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翻译家的气质

最近讀了一本翻译随笔《译边草》,行文精短,内容活泼,像片场花絮,着实有趣。作者周克希毕业于数学系,做了20多年的数学老师,人到中年突然对翻译产生兴趣,于是毅然改行做了一名翻译。认清自己热爱的方向,并有胆量将前半生归整清零,从头来过,单这一点,就令人钦佩。他举了一些文坛大家的例子,让我窥见翻译家背后的一面。

知乎上有一个“境界”与“底线”的问题,里面有一个回答是这样的:

经济学是一门研究比较和选择的学问。一个人要做出正确的选择,首先要把比较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天平两边去比对。而经济学要告诉大家的是,在比较的时候不仅要看见那些看得见的东西,还要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汪曾祺女儿曾描述父亲全神贯注构思时,“直眉瞪眼地坐在沙发上,像要生蛋的鸡”。周克希说这就是浸润。翻译同写作一样,都需要浸润,需要“直眉瞪眼”。

希望所有的人都活得好,甚至为了别人的生存放弃自己的利益,这是“境界”。

每次在北大教经济学入门课时,我推荐学生阅读的第一篇文章,都是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于100多年前写的《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草婴先生独力翻译过《托尔斯泰小说全集》,他说过这样一段话:“从事我们这项工作,有一条相当重要,就是甘于寂寞。”如果说羞涩和温柔是作家该有的气质,那么善感和耐静就是翻译家该有的气质。

不妨碍别人的生存,不侵犯别人的利益,不破坏社会的环境,这是“底线”。

巴斯夏在文章开头就斩钉截铁地说,好经济学家与坏经济学家的区别只有一点,坏经济学家只能看见看得见的后果,而好经济学家却能同时权衡看得见的后果和通过推测得到的后果。

林疑今翻译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译本一改再改。小说中有一段,他在1940年译成:“你不过是个旧金山的洋鬼子。”后来的版本,修改成:“你不过是个旧金山的外国赤佬罢了。”1995年的译本则变成:“你无非是个旧金山来的意大利佬罢了。”互相对照,就知道越改越好。周克希谈到自己的译作,也是七改八改地改出来的,不仅自己改,有时朋友、读者也帮着改。好东西都是磨出来的。

境界不一定人人都有或要有,底线却不能旦夕缺失。

是否能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一个人有没有受过好的经济学训练的重要标志。

周克希和郝运合译《四十五卫士》时,周克希的每页译稿,郝运都仔细过目,用铅笔做出改动或注明修改意见。郝运对周克希说,要细细琢磨作者为什么这样写。琢磨清楚后译文才能精准、传神,贴近原作的色彩和趣味。为此,他建议周克希每天看一点儿中国作家的作品。周克希感慨道:“我真想有这个时间啊。”可以想见,翻译家的时间是分秒必争的。必须坐得住,沉得下气。

因为底线是基础,是根本,是不能再退的最后一道防线。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防线失守,全盘崩溃。

巴斯夏的这篇文章,首先举了破窗理论的例子。破窗理论说的是,一个顽童把窗户打破了,窗户的主人就要去买玻璃,这将刺激玻璃的生产。制造玻璃的工人完成订单以后,有了钱,就可以去买面包,面包工人拿到工钱又可以去买衣服。这样就推动了一连串的生产。破窗理论的支持者说,有破坏才有进步,破坏本身就是好的。

傅雷1945年给宋淇写信,说巴尔扎克的《赛查·皮罗托盛衰记》真是好书,不过自己几年来不敢碰,因为里头涉及19世纪法国的破产法及破产程序,所以动手前要好好下一番功夫。后来,傅雷译出了这本书,想必下的功夫不会少。翻译家,最好是一个杂家,历史、地理、音乐、美术……样样都懂一点,尤其翻译专业性强的书,对译者是一个考验。周克希说,“事因经过始知难”,翻译的过程中常感到如站在黑黢黢的隧道里,看不见尽头的微光,唯有坚持慢慢前行。

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守住这五条底线!

这种思维在社会中很常见。每一次经历灾难,每当有飓风、地震、海啸时,总会有一些经济学家站出来说,灾难虽然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它为下一轮就业和GDP增长带来了机会。

里尔克在给一位青年诗人的信中写道:“你要爱你的寂寞。”周克希觉得这话也是对译者说的。翻译,寂寞而清苦,但是做成了就有成就感。一个人一生应该好好做成一件事。

再放纵,也要遵守规则

这种说法真的有道理吗?真的是有破坏才会有进步吗?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生活处处需要规则。人们遵守规则,生活才会有秩序,否则终将害人害己。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有必要先来看看破窗理论常见的几个变种。

你以为闯一次红灯没问题,却不知道中国每天大约有172人因为车祸去世;

破窗理论有一个变种,说的是,有些国家走了很多的弯路,做了很多错事,但回过头来看,发现幸好当时做了那些错事,这个国家才有了后来的发展。比如说,德国经历了“二战”,日本遭到原子弹轰炸,所以它们后来才发展得很快。

你以为考试作弊没什么大不了,却不知道如今高考作弊最多可以判刑7年;

一件事情发生在前,另一件事情发生在后,我们当然不能让历史重演,试看这些国家如果没有前面的经历,后面会怎样。但我们可以问一个问题:如果其他国家也想像德国、日本那样高速发展,它们是不是也得像德国那样先被“二战”摧残一遍,或者像日本那样先挨几颗原子弹呢?当然不是。这就至少说明,灾难不是繁荣的必要条件,不是必须先蒙受灾难,才能享受繁荣;不是要先做一阵子坏人,才能变成好人。

你以为坐车逃票是一件小事,却不知道它瞬间就能暴露你的修养。

这两个国家如果不遭受那些创伤,资本的积累会更丰富,经济基础会更好。同样的道理,在刚才那个破窗的故事中,如果窗户没有被打破,这户主人所拥有的资源,就可以用来从事其他生产,从而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

对规则心存敬畏的人,自然会对自己的行为有所约束,而那些不将警示、规则放在眼里的人终会自尝恶果。

这些由于创伤而消失的其他生产和财富,是我们不容易看见的。

《三体》里有说: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破窗理论的另一个变种,是关于工作机会的。这种说法认为,老人不早点儿退休,不把职位让出来,年轻人就不会有工作;机器太先进的话,机器就会替代工人,工人就没有工作可做。可见,老人工作时间太长,或者机器太先进,对社会发展都不利。

其实,漠视规则才是。

可是,让我们反过来想一想。我们本来是有推土机的,现在不用推土机,改用勺子挖土,那我们的社会是变得更富裕,还是更贫困呢?如果我们所有的人,都提前20年退休,那整个社会是变得更富裕,还是更贫困呢?毫无疑问,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会一落千丈。

当一个人觉得规则不重要的时候,其实正是他掉向深渊最快的时候。

巴斯夏还曾经用反讽的方式写过一篇文章,叫《蜡烛制造商关于禁止太阳光线的陈情书》。这篇文章说,阳光照射在地球上以后,蜡烛工人的工作机会就减少了,因此,蜡烛制造商希望国会议员立法禁止大家使用阳光。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轻视规则,终有一天,你也必将被规则所轻视。

确实,如果大家都尽量采用阳光,蠟烛工人的工作就会减少。但实际上,制造蜡烛的工人不会永远失业,不会永远找不到工作,他们可以从事别的工作。问题是,别的工作是什么呢?没有人能够说出来,这得靠想象。

而只有当你遵守规则时,世界才会对你和颜悦色。

马车跟汽车之间的替代也是一样。有了汽车,马车夫就要失业了。经济学家会说,我看得见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我预测马车夫最后能找到工作。问题是,新的工作是什么呢?没有人知道,只能靠想象。

再忙碌,也要重视健康

芝加哥大学的史蒂芬·列维特写过一部脍炙人口的著作《魔鬼经济学》,书中有这么一个例子:很多环保主义者反对用大量的塑料袋来包装食物,因为这会造成很大的污染。但这位经济学家说,塑料包装能延长食物的保质期,食物保鲜的时间越长,对食物的浪费就越少。我们要看到的,不仅仅是用了多少塑料袋,还要看到,如果不用塑料袋,得扔掉多少食物。因此,切中要害的问题是:到底是该多用一些塑料袋,还是该多浪费一些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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