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大事不好了,乡医老赵

引导语:我从年轻插队时起,多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结交了不少奇人异士,对于民间智慧从不敢小盱。他们也每每把我当成挚友,将从不示人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引导语:暖心。

引导语:几篇经典。

那是一个寒冷冬日,吃过早饭后推门进来一位不速之客,就是我要说的这位在山区乡镇行医的乡医老赵,看打扮介于县城和乡村人之间,四十多岁,个子很高,嗓音洪亮。因看了我的书,很是敬仰,特来拜访。那些年人们还没有条件在茶馆会客,我的家中常会不请自来一些素不相识的客人,写作时我会提醒访客注意时间,但老赵来时我正给自己放着假呢,于是沏茶倒水,从望闻问切开始,聊得很是投机。聊了一阵,老赵将目光转向我的妻子,说她体质有些虚寒,需要补一补。我告诉他,那一年妻子常为我忧心,以致影响了健康。老赵说不妨,若信得过,我给她开上几副药,吃后会大有补益。

一月的末尾,我一边背起双肩包打算出门,一边往嘴里塞着牛角面包,前脚刚刚踏出房门口,便收到了前任室友的短信,喂,曾良,我来找你啊!

《我的晚年》

此前我们已经中医中药地聊了一阵,自觉对他有把握,于是请他把脉开方。

没空!我铿锵有力地回复道。

有一位老人,用了毕生的积蓄,收藏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古董。

老赵把脉后拿起纸笔略一蹙眉,刷刷刷很果断地开了处方。在交给我的时候特意叮嘱,抓药时一定不要理会药房师傅的话,放心照吃就是。我接过药方一看,用我那时尚有限的中医知识来看,称得上是一剂虎狼之药,于是向他请教:如此大热的补药,患者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老赵一笑:对于虚症若小打小闹地补一下,只会使虚火更盛,完全达不到补的目的。只有补到一定的份量,火才能沉入体内,起到补的作用。

别那么绝情嘛,夺命连环短信一条接一条地追来,我马上就到了啊,马上,马上,你在家吗?你一会就能看见我啦!

他的老伴过世得早,留下三个孩子,可孩子长大后都出了国,有了自己的生活圈。

见我将药方收好,老赵踌躇了一下,说: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你别见怪。见我很明朗的表情,他说前一阵遇到了点难处,想让我帮个小忙。我点头:只要能做的,但说无妨。他有些尴尬,似乎不好开口。我又鼓励,于是他说,想从我这里借五百元钱,但将来一定会还。(感悟人生的经典句子
)

我要去学校了我满头黑线地站在街边发短信,还没打完,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堵了个结结实实,呐!给你!我要回去过年了!一个笼子突然出现了在我手里,哦哦,还有这个,猫粮!一小袋快要见底的猫粮也出现了在我手里。

孩子不在身边,所幸老人还有个学生,跟进跟出地伺候他。

原来是这么个事,我松了口气,立刻从里屋取出钱来交给他。老赵将钱收好后,无论如何要写个借条,那年头五百元钱还算个钱,但还是被我坚决拒绝了。

你赶紧去上学吧!我的前任室友满脸轻松地擦了擦手,一边往回走一边愉快地冲我挥着手,再见~再见~我亲爱的朋友~再见啦~一个月后我来接它!

许多人都说:看这年轻人,放着自己的正事不干,成天陪着老头子,好像很孝顺的样子。谁不知道,他是为了老头子的钱。

转天妻子拿着药方去了附近一家药店。开药店的老板是个当地有些名气的医生,我们早已是朋友,我散步时路过他的小店,常会进去侃侃中医中药一类,很是投机。老板对着药方一时有些发楞,问抓给谁吃?妻子说自己吃。朋友大摇其头:这个药大补,如此大的量,你这个年龄吃了不仅无益,还要掉头发的。于是妻子将老赵的话重复给他,说开药方的医生早说了,不要管药房的师傅说什么,照抓照吃就是了。老板仍不放心,找到家里,听到我的解释方说:既是如此,我就不说什么了。

什什么

老人的孩子们,也常从国外打来电话,叮嘱老父要小心,不要被学生骗了。

妻子接连吃了乡医老赵的几副药,一点火没上,且效果奇好。那一阵走出来,许多人都觉得她脸色红润,人也显得年轻了。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茫然地在街头站了约有三十秒钟,直至目送室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我才想到将手里的笼子举起来,正面对着自己,里面一张好像刚刚挖过煤的毛茸茸的脸也凑过来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老人总是这么说,我又不是傻子!

之后不久我回了北京,直到1990年底才又回到榆次,只打算小住。说来也奇,到榆次没几天,老赵居然又一次寻了来,专程为了还钱。其实我早将他借钱的事忘到脑后,倒是他的另类药方让我一直记忆深刻。我问他之前可曾来过?老赵摇头,说上次见面后这还是第一次来榆次。于是我告诉他自己一直住在北京,这是才回来不久,住不了几天还得回去。说罢两人相视大笑。老赵得意地说:我算准了你会在,咱们就有这个缘。

咦,一只暹罗

终于有一天,老人过世了,律师宣读遗嘱时,三个孩子都从国外赶了回来,那学生也到了。

老赵说,上次他进门前确曾想过,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手借钱,不知会不会被人看成骗子,也不知你这个作家会不会诚心待我?

于是我又只好不辞辛苦地将它和它的笼子与猫粮提回去,回到屋子里一开猫箱,这只暹罗立刻就像撒泼的猴子,哦,不对,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地飞窜到我的床上,随后又马不停蹄地拱到枕头底下,微微露出那张挖过煤的脸,圆溜溜的眼睛鸡贼地看着我。

遗嘱宣读之后,三个孩子都变了脸,因为老人居然糊涂到把大部分的收藏都给了那个学生。

这件事已过去二十多年,几年前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我妻子的电话,说他现在诸事顺遂,什么时候路过北京想见上一面。我们没有再见过面,但人生的这次缘分还是留下了有趣的记忆。

你干什么,你出来,你洗过澡了伐?我忧心忡忡地问道,它继续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将快要见底的猫粮递过去,露出虚假的微笑,和颜悦色道,旁友,啊要吃猫粮啊?

老人的遗嘱写着:我知道我的学生可能贪图我的收藏,但是在我苍凉的晚年,真正陪我的是他。就算我的孩子们爱我,说在嘴里、挂在心上,却不伸出手来,那真爱也成了假爱。相反,就算我这个学生对我的情都是假的,假的帮我十几年,连句怨言都没有,也就算是真的!

我从年轻插队时起,多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结交了不少奇人异士,对于民间智慧从不敢小盱。他们也每每把我当成挚友,将从不示人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但是,这位挖煤的朋友并没有上当,我也只好悻悻然地扔下它去上课了。

《最大的炫耀》

我很珍重与乡医老赵们的交往。

傍晚,我抱着一大袋子猫粮,拎着一大袋子猫砂,带着两位好奇心不输猫的女同学一起回家了,咪咪、咪咪她们探头探脑地呼喊道。

一老头骑三轮蹭了路边停的一辆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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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它有一点怕生,所以我解释的话还未说完,这位挖煤的朋友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枕头底下窜了出来,一个劈叉躺倒在地,四脚朝天翻开肚皮,短小的四肢拍打着空气,嚷道,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正愁眉苦脸时,这时走过来一个路人。

于是两个女同学便啧啧称奇地摸了起来,真实不怕生啊,真是亲人啊她们这样赞叹着。

路人问:赔得起么?

啊明明刚刚对我不是这样的啊,旁友,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猫的啊!哪个猫第一次见人就翻开肚皮让人家摸啊!猫,我是见得多了,跟猫相处我是身经百战了,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一只猫。

老头:赔不起!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我的内心独白,大家都围着猫,刚挖过煤的朋友,毛茸茸的四肢在空气中胡乱扑腾,嘴里还在念叨着,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路人说:赔不起还不跑,等人家来找你啊!

于是大家就摸得更起劲了,一连摸了半小时,女同学们才恋恋不舍地走掉,还不忘回头对这位旁友说道,有空再来看你啊!

老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都没有人有空来看我的!真是气死人了!

这时这名路人拿出钥匙开着路虎走了!

女同学走了后,场面有点尴尬,猫也不再躺着了,一个咕噜翻了起来,看着我,我们对视了半响,它又躺了下去,说道,那你也摸摸

人一生当中,最大的炫耀,不是你的财富,也不是你的精明,更不是你的手段;而是一种简单的理解和体谅!

不摸!我冷酷地拒绝了它,说完扭头就走,猫小跑几步,横在我面前,摸摸摸摸一叠声地喊道。

《轮回》

好吧,既然你那么坚持,我就勉为其难地蹲下摸了起来,毛茸茸的肚皮翻滚扭动着,配合地发出咕噜咕噜声,怎么那么容易开心我简直要满头黑线了,我家的小葡萄,一个月不一定能咕噜一次,因为是虎斑猫的缘故,额头上的深棕色花纹看起来像邹起来的川字眉,彷佛永远在严肃地生气。

多年前,每到清晨,她要送他去幼儿园前。他总是哭着对她恳求:妈妈,我在家听话,我不惹你生气,求你别送我去幼儿园,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位挖煤的朋友原来在家,坐拥两个豪华猫树,从这个睡到那个,好不惬意,可是到了我这儿,除了地面,它不能找到任何平坦的地方来睡觉。

急匆匆忙着要上班的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从不理会她在说什么。

在它疯狂乱窜到凌晨三点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被子上说道,你睡被子上,我家扣肉可喜欢睡被子上了,我不是你家扣肉!它不满道。于是我拉开被窝一角,那你睡我边上,我家小葡萄可喜欢睡我边上了,我也不是你家小葡萄!它嚷嚷道。

他也知道妈妈不会答应他,因而每天都是噘着嘴边哭喊着我不要去幼儿园,边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哦,这样啊,那你继续去挖煤吧,说着我就躺下了,再也不想理它。

多年后,她年岁渐老,且患上老年痴呆症。他在为生计奔波打拼,没时间照顾她,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会猫砂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啊,猫砂盆放在房间里,真是一种酷刑,可是凌晨,我不想马上起来理猫砂,猫翔的气味渐渐笼罩在整个房间,一会,一个猫窜到我肩膀上,用力拍打着我,喊道,起来起来,铲屎去!

思虑再三,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我不去,你不要拍我,你怎么那么暴力,我家扣肉以前最多只是打我几巴掌而已,我刚说完,这只猫迅雷不及掩耳地扇了我三个巴掌!

在做出抉择的前夜,望着他进进出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的神志似乎清醒了许多:儿啊,妈不惹你生气,妈不要你照顾,不要送妈去养老院,我想和你在一起哀求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变得越来越弱,最后便成了哽咽。

有毛病啊!我的意思不是叫你打我!我腾地一下从床上竖起来,对着猫怒目而视,猫跳到地上,也对我怒目而视,慢慢地它的脑袋蹭到地上,开始左右晃动起来,啊,我有一种不好的预啊啊啊啊,你放开我!

他沉默了又沉默,反复寻找说服她的理由。

猫一个飞扑窜上来抱着我的脑袋开始拼命殴打,铲屎铲屎铲屎同时高声叫嚷道。

最终,俩人的身影还是出现在了市郊那座养老院里。

于是凌晨三点半,我,一个屈辱的人类,在微弱的灯光下铲屎,眼角含泪,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在办完手续,做了交接后,他对她说:妈,我我要走了!

几天后,它在房东留下的电子琴的箱子上发现了新的乐趣,慢慢地将这个箱子咬出一个缺口来,尔后将这些小纸片一片片叼到水碗里,每天早上我起来,等着我的都是一大碗纸箱碎片浆糊汤,这位朋友横在地上,滚来滚去,喊道,口渴,要喝水水

她微微点头,张着没有牙的嘴嗫嚅着:儿啊,记住早点来接我啊

你妹!我瞪它一眼,将浆糊倒了去换新水,回来后,我点着它的脑袋,警告道,下次,你再敢把纸片叼到水碗里,我就会给你点颜色看看的。

那一霎,他霍然记起,当年在幼儿园门口,自己也是这样含泪乞求:妈妈,记住早点来接我啊此刻,泪眼婆娑的他,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这位朋友不以为意地白了我一眼,喝水去了。

《暗恋》

第二天,水碗里出现了我的钢笔,我刚花了8欧配的笔头已经被它咬的翘了起来,而这位朋友呢,趴在一边,露出一副,请君欣赏的表情来。

毕业后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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