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暖意,如果不是九岁被继父性侵

引导语:她的钱却永远都不能为自己所用,弟弟要在老家建房子娶媳妇了,她又将那十万给了弟弟。她说,一个女孩子家,拿那么多钱干嘛,能帮家里一点就一点。可她马上就三十岁了,还是一个人过,怎能不为自己考虑呢。她无所谓的甩头发,自己的就是家人的,能分那么清吗?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工资够花就好了。

引导语: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得她瘦长的腿奋力的蹬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消失在小路上的背影。

引导语:每个人都有一段被自己标注为灰色的日子,在那样的日子里,一点小小的关心都会暖上一整天,一些小小的善意也会让你对未来充满希望。

2012年,我被集团派到出租车事业部接手人力资源工作,上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钟姐。她走路生风,抱着一篮的证件往三楼赶,我们相视笑笑,算是打招呼了。

我的影集里有一张照片:我和一个女孩手拉手站在小河边,那个女孩穿着印花的裙子,扎着两条辫子,尖尖的下巴,本来就细长的眼睛、笑起来更是眯成两条弯弯的线–她就是小芳,我童年时期最好的伙伴。

刚参加工作时,我仍在大学附近租房子住,住的小区有几家临街小饭馆。我选了老蔡的饭馆做长期食堂。在老蔡的饭馆包月,每餐一个炒荤菜3块;一荤一素5块。如果不是包月的顾客,一荤一素要7块。

她快步走,齐耳的头发都飘了起来。我纳闷,公司居然还有这么干练的员工?她是谁呢?传言不都说这里是一帮等着退休熬日子的人吗?

我常常凝视这张照片,心想如果小芳还活着,她是极其符合现在审美标准的:修长的腿、削瘦的身板、细长细长水波般的眼睛或许她还会成为一个舞蹈家,她说她最喜欢跳舞了!可是也只能是可是了。

老蔡热情憨厚,他的女儿小蔡聪明伶俐,相比之下小蔡妈妈略微吝啬刻薄。老蔡每次炒菜时,总有学生站在旁边喊:老板,多放点儿肉。每次有人这么说,老蔡就尴尬地一笑,顺手多抓一把肉放进去。

见过领导和办公室同事后,我问坐在后排负责后勤的许姐:刚在楼道遇到那女孩是谁啊?一大早就从外面办事回来,抱一堆证件。

小芳的妈妈是个寡妇,个子瘦高像块门板,带着小芳嫁到我们村来的。村里的人都管她妈妈叫莫女人,小芳随她妈妈姓。小芳第一次到我家,我妈摸着小芳的手说:这丫头长的一副好身子,腿又长、将来一定能长个高个子!可是晚上,我听见妈妈和爸爸聊天:莫小芳那丫头,模样、身子骨长的倒好,可你细看,手太大,摸着像檗柴板子似的,手心里就像没肉似的,骨节又大,哎,长这样手的女人命苦呢可别像了莫女人。村里的人好像都不太待见她们母女,后来听村里人讲我才知道,说是小芳她亲爸,原本也是个朴实的农家汉子,结果有一天喝醉了酒睡在偏房里,第二天被发现时身子已经僵了。

这时,小蔡妈妈就会很生气地冲过来,对老蔡说:一个菜才3块钱,又要肉又要油又是免费米饭,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老蔡辩解道:好啦,以后我们的女儿如果在外地上学,有老板这么对她,我们也放心对不对。

许姐呷一口茶,轻声说:小钟啊,你得叫钟姐,经营部的,她可是了不得的女人。许姐神秘地竖起大拇指。

婆家都说是莫女人命硬,克死了男人。在农村,一个家里没有男人,就像没了劳力,地里的活儿咋干?日子过的就艰难了。莫女人想改嫁,好点的人家谁能看上她?还带着小芳这个拖油瓶。后来不知谁撺掇的,就嫁到我们村里来了。他那个男人,虽是我们村的,但我从来没见过,听我爸说是不知道咋的放火烧了生产队的麦垛,坐了十几年的牢,刚刚放出来,房子的院墙还是过去的低矮的的土块墙,家里啥都没有穷的叮当响这样的家境这样的人,在农村不招人待见也是正常的了。

常有同学不能按时交餐费,他们总偷偷跟老蔡求情,老蔡也会勉强答应。但自从被小蔡妈妈发现之后,她就气哼哼地在店门口的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本店小本经营,恕不赊账!

上一个人事准备离职,都来不及交接,就留了一份交接表在办公桌上。我是学人力资源的,对人的兴趣,让我迫不及待地找出花名册,找到经营部的钟姐,钟燕红,广东河源人,40岁,1990年入职,未婚,大专学历,深户。

但小孩子的友谊是单纯的。我和小芳同岁,每天一块儿上学、放学,一块儿在田里疯玩,一块儿写作业,总是到很晚很晚,小芳还不回家。有一次我妈催着我睡觉了,她还站在屋里不走,我妈就赶她走这么晚了,快回家去吧!她站在地上,低着头玩弄着手指,好像没听见的样子,过了半晌,才一声不响的出了屋子过了好一阵子,爸爸出去锁大门,进屋来对妈妈说莫小芳咋没回家呀!在大门口蹲着呢!是不是家里没大人啊!大晚上的天太黑,娃儿可能害怕呢!问她也不吱声妈妈赶紧出去看,大门外却已没有了小芳的人影。

之后,赊账的人果然少了。我跟老蔡说:老板娘真厉害,把问题放在面上解决,你看,果然没人赊账了吧。老蔡呵呵一笑,说:她就是会做生意。

我疑惑了,一个四十岁未婚的女人,干事还那么热情,为什么还单着呢?与其说深圳这座城市让人变得扑朔迷离,我更相信她是个特例。

后来,她妈妈给她生了两个双胞胎弟弟,大刚和小刚。我妈带着我,按家乡的风俗去给坐月子的人添奶。那天两个女人坐在炕头说着话,我跑去厨房找小芳,看到了她现在的爸爸:一个中年男人,乱蓬蓬的头发耷拉着,斜着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看,虽然我还小,但说不出为啥,他看我的目光让我觉得特别的不自在,很难受、甚至有点害怕过了不久,我听妈妈说小芳的双胞胎弟弟,其中的一个死了。

有一次,连着几天,有两个男学生总要剩一些菜打包,然后再装一大盒免费米饭,小蔡妈妈撞见了,问怎么要打包那么多米饭,两个男同学很没底气地说,晚上当夜宵吃。小蔡妈妈脸一横,说:你们已经连着一个星期都打包剩菜带米饭回去了,我只是假装看不见而已。

出租车事业部管辖着1500多台出租车,近深圳全市的十分之一,是深圳出租车行业车辆规模最大的企业之一。它的人员结构也非常复杂,公司内部传说着交运帮、深华帮、直系帮,你不深入真不知道前因后果。

也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和这个小弟弟的死有没有关系,反正,经常听村里人说那个男人打莫女人。小芳对她那个弟弟小刚倒是好的很。那时候的农村,家里基本都有两个孩子,大人要下地、喂猪、干活,所以放学后,大的就要带小的,我们玩的时候小芳就要背着小刚,累的满头大汗也不在乎。有一天,很晚了,莫女人来了我家,红着眼嗫嚅着说:嫂子,今晚上让我家小芳在你家睡行吗?今天半夜要浇地呢,我得去浇水

男同学脸红了,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小蔡妈妈也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问:以前和你们一起吃饭的小赵呢?你们每天打包剩菜回去,是不是给小赵吃?

当年公司将深圳的两大交通集团收购合并,相同的业务也就归在了一起,于是出现了一类业务几派人马的情况。经过这么多年的变迁,集团公司也从市国资委直属的国企变成了国有占股的股份制企业,从企业性质来说,更应该说是民营企业,但国有企业的作风却没有改观,从文件到人际关系都是水深的很。

妈妈和她进了里屋。我隐约听见了她的抽泣,丢人的说不出口啊!这个畜生占了我,还要占了我的丫头呀!可怜我家小芳才9岁!这个畜生叫娃以后咋个活人呢娃娃也没说过,要不是被我抓了,我还不知道娃都叫糟蹋了一年多了要不是又生了小刚那娃儿,我死也不能在这个家里过啊那个畜生不下地,地里的活总得有人干我可怜的小芳听着她捂着嘴哭的那么伤心,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大概觉得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说到小芳他爸,想到那天他那似笑非笑斜着眼看我的眼神,我打了一个哆嗦。从那以后,我妈就经常让小芳放学后在我家里吃饭,莫女人不来叫她回家,就让小芳和我睡。

两个男同学对视一下,道出实情:小赵爸爸打工摔伤了,家里寄不出生活费了,所以我们就商量出这个办法,对不起。小蔡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让小赵明天来,告诉他可以赊账,别吃剩菜。谢谢小蔡妈妈,谢谢老蔡。男同学的声音因为感激而有些颤抖。

同事之间有时候打趣,别轻易得罪人,说不定哪个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是集团某个领导的五房内亲戚,或许国企人情味浓也是这个原因。我于是陷入这种固化思维,以为钟姐也是哪个领导的远方亲戚。

第二年,市里办了一家舞蹈学校,我长大以后才知道其实是我们市上办的一家招艺术生的民办学校。有几个人来我们小学招学员,身材修长的小芳一下子就被看中了。她大中午顶着炎热的太阳兴冲冲的跑来告诉我,细长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对我说她想去那个舞蹈学校上学。我问她你不上学了,就学跳舞么那那长大了也跳舞吗?

第二天去吃饭时,黑板依然立在最显眼的位置,依然大大地写着本店小本经营,恕不赊账,然而在右下角的位置多了一行小小的字:如有问题,可找老板娘。不知怎的,我笑了起来,整个人暖暖的。

公司每年一次的市外旅游的选在了河源,万绿湖逛逛,吃吃河源的河虾、霸王花米粉、五指毛桃汤,住在广东最大的湖边泡泡温泉,然后回城看看叶挺故居,接受一下爱国主义教育。

她点点头嗯!我喜欢跳舞!那个学校也上文化课呢,而且她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去,欲言又止的说而且到城里上学就要住校,不用回家了。她低下了头,紧闭着嘴唇,我看到她尖尖的下巴在微微颤动。忽的,她抬起头急急的问我佳佳,你不会看不起我吧?你不会忘了我吧?我一愣怎么会啊!学跳舞又不是坏事!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又低下头,蚊子般的声音嗫嚅着:我就是不想回来了我望着她,有点疑惑,却又不知道说啥。

等到隔壁桌男孩要走的时候,小蔡妈妈对小赵说:小赵,你明天把你的学生证给我复印一下,这样的话,大家都放心。

河源是钟姐老家,这次接待任务就交给了钟姐。这让我有了极大的兴致,不是对活动安排的兴趣,而是可以去她老家看看。

过了几天,莫女人鼻青脸肿的红着眼找我妈借钱,又过了几天,小芳骑着一辆老二八自行车,驼着一卷铺盖,去了让她无比兴奋和向往的学校。其实我们村子离城里并不远,也就十几里路吧。我们在小桥上道别,我第一次有了伤心的感觉,生离死别似的拉着她的手不放,小芳却表现的像个将要奔赴战场的勇士,细长的眼睛里畜满了坚定和希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得她瘦长的腿奋力的蹬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消失在小路上的背影。

小赵本来如释重负的脸瞬间尴尬起来,红着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好的好的,应该的应该的,谢谢老板娘。(感人亲情日志
)

三十多人呼啦啦地开到了钟姐老家,一栋老式瓦房,外加两座厨房和柴房,围成了一个四合院,屋前是鱼塘,屋后是一片菜园子,典型的农家院子。估计大家都在城里呆的忘了土地的气息,一下车就呼喊叫唤着到处转悠。

果然,小芳上学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过。一说起小芳,妈妈就深深的叹气这丫头,唉!也好,长大了就再别回来了!就是苦了莫女人,没日没夜的干活挣钱,都老成啥样了!而我,总在放学后路过小桥的时候,盼着好朋友–小芳的身影能出现在那条小路上。(哲理日志
)

听到这句话,我很难描述当时的心情。我想,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不爽,是那种面对心不甘情不愿但又必须接受的事情时的一种情绪吧。对于这件事我不爽了一小段时间,但后来想通了,也理解了。

钟姐提前一天回家了,他的弟弟早已将父母养的年猪杀了,在院子里架起了火炉,听说还请了村里的大厨,要烧三桌客家菜。钟姐热情地招待我们,凳子在院子里摆了一长溜,她看到我们的时候正在屋口的手摇压水机上压水,一个箭步就冲到大巴车前,双手高举摇晃着,满脸开心的笑。

一年多过去了,一天放学,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叫我,一回头,是我的好朋友小芳!我激动的抱着她又跳又笑!她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不少,还是瘦,眼睛笑盈盈的!那天我们坐在田梗上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她的新学校,说她练功劈叉腿疼的要命,说宿舍里的硬板床硌得她骨头疼她给我表演她学的舞蹈,她蝴蝶般轻盈的身姿和专注的神情,阳光洒在她红扑扑的脸庞,真美啊!多年以后,每次看演出时看到舞蹈演员优美的身影,这个画面就浮现在我眼前,总会令我湿了眼眶。

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我决定辞职考研。工资取出来交了房租,买了书后,我也面临着交餐费的问题。我想了很久,决定去找小蔡妈妈赊账。为了让她放心,我准备了身份证,以前的工作证,甚至还带着自己发表的文章,以证明不久之后,我就会有稿费。

钟姐家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两个妹妹,最小的是弟弟,六姐弟,她排行老三。她的奶奶已经80多岁,却非常健康。同事们大多都是广东各地的,对老人特别地敬重,尊老能带给自己福寿,特别是八十以上的老人,都赶过去跟奶奶合影握手。

直到傍晚,我们玩够了,她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后座上带着我,到了村口,她说她不回家去,我央求她,她就咬着嘴唇不吭声。就这样,明明都到村口了,她还是绝决的回城里去了,夕阳下,她奋力地蹬着自行车的画面,成了我对童年的小芳最后的记忆。

我找到小蔡妈妈,还没说出长篇大论的腹稿,她立刻就说身份证复印件留下就好。我毕业后就用回了老家的身份证,上面并没有什么信息。我想再给她一些东西来证明,小蔡妈妈说不必了。

我看着钟姐一会洗菜,一会添柴,站在她身边说:这可要累坏你了。钟姐唬我一下:什么话,这是看得起我,这么多人来我家,多热闹啊。

我在村上平平静静的上学,小芳在城里快快乐乐的学跳舞,那也许是小芳生命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可美好的日子总是那样的短暂,小芳学跳舞的那所学校,不知怎么的就不开了。我还在想小芳回来是继续读小学还是读初中,我们还能不能一起上学的问题,却收到了她的一封信。她说,舞蹈学校她不上了,她在我的学校门口偷偷的等了我好几次,却看见我和别和同学说说笑笑的一起回家了,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觉得我一定是知道了她的事,看不起她,嫌弃她她不想回家,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一下子哭了起来,小芳,我没有嫌弃你看不起你,但我真的没有在校门口看见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芳,你才12岁你要去哪儿呢,骑着那个破自行车你能去哪儿呢,小芳可是再没有机会向她解释了,她就那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考研那段时间,小蔡总是隔三差五给我端来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我说自己没点这个汤,小蔡说:别人点的,爸爸水放多了,多出来的就给你了。

众人直夸只有钟姐才能在家里摆起这几十人的饭菜,利索能干,我也有意无意地跟他的家人聊起钟姐的过往,但不敢直言其结婚之事。

内疚伴着我读完了初中,我童年的小伙伴小芳,从此也再没了联系。直到我上高中那年,假期回来,妈妈对我说莫小芳回来了!我跑去她家的院子,看到她的那一瞬,我愣住了,她坐在板凳上,还是那样削瘦的身板,不合时宜的裤子裹着她修长的腿,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16岁少女的光泽。她看见我,呆呆的看了我两秒钟,低下了头,撩起衣服给怀里的孩子喂奶在脑海中构想了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是这样的令人窒息。不知道说啥,我就呆呆的看着她给孩子喂奶:这几年你到哪里去了屋里出来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她抬起眼皮飞快的瞅了我一眼,轻轻的说这是我男人我再一次窒息

考研结束,我又立刻找了一份工作,等着出分数线。一天,同学来找我吃饭,3个人我点了4个菜。菜上齐之后,又多了一大碗猪脚汤和一条红烧鱼。我问小蔡妈妈:是不是上错了?她说:今天27号,不是你生日吗?这里过生日的人当天都会加菜。你朋友来了,就给你多加了一个。快吃吧。

钟姐打小就能干家里的各种农活,下田插秧,上田埂就回家做饭菜,七八岁就跟着母亲翻越二三公里的山砍柴。她跟我提起小时候放牛时,正往柴火堆里添柴。

我闷闷的回到家,妈妈叹着气向我絮叨着那个男人,都40多了,老家说是古浪那边的,靠天吃饭的地方,穷的很!那么大点的丫头,跑出去能干啥!她有个姨姨在城里呢,原来她在城里的上学的时候,学校放假了她就住她姨家,莫女人每个星期跑到城里给她送点馍馍塞两个钱,后来不上学了,也不好常住在她姨家。后来就跑了,听说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被那个男人骗了弄大了肚子。不过那个男人好像对小芳好着呢!唉,也是个老实男人,又没个手艺,日子过的也艰难。俩人可能是在外面实在过不下去才回来的,小芳的户口还在村里,也有几亩地,想着种地过日子呢。小芳带着娃娃回来,他那个畜生不如的爸还向那个男人要3万块彩礼钱!缺德啊!地也不给小芳,现在小芳和他男人在乡上摆了个做鞋底的铺子,小芳天天坐在摊子上做鞋底,挣不下几个钱,日子也难着哩可惜了小芳

我想了起来,小蔡妈妈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可身份证复印件不是为了避免我们拖欠餐费吗?谁能想到,小蔡妈妈会把每个人的生日都标记下来。

那时小啊,天要黑了,这水牛却不想回家,犁完田吃了几个小时草却偏偏要在村口的水塘打个滚,洗个凉水澡,我记着回家做饭,怎么拽怎么打都不起来,后来索性将牛绑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自己回家做饭去了,我只想着家人插秧回来能有口饭吃,双抢那么忙,家里人分工都很明确的,谁知这牛宝宝挣脱了绳子,吃了村里人大片的秧苗,老爸回来就抽出藤条来抽我,最后还是奶奶护着我才躲过一劫。钟姐说这个时候,带着轻松的口吻,顺手摸了脸上一把汗,一道黑色的柴灰印抹在了脸上。

听着听着,我心里难受的像被压了块石头。我妈接着唠叨,小芳不在的这些年,莫女人拼了命地干活,五更天就到自家地里干活,天亮了再跑去给别人家打工,熬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小芳在城里上学的时候,十几里路呢,每星期连个车都不敢坐,偷偷的去给小芳送点馍馍给点儿钱,为这被她男人差点打死小芳和你同岁,年龄这么小就生下的娃娃,不知道娃娃正常得没有..要不是她后爸那个畜生,这丫头也不会这么早就..唉!渐懂人事的我,从大人们零星的话里,已经明白小时候的小芳遭受了什么,为什么大晚上宁愿蹲在我家大门外也不愿意回家,为什么一定要去城里上学,为什么到了村口都不愿意回去,以及,她说的,我会不会看不起她的,是什么现在我知道那是猥亵,是性侵、是犯法的!

吃饭时,我去敬小蔡妈妈酒,谢谢她的善意。小蔡妈妈等我喝完,看着我和同学说:没钱留身份证有什么用,谁会让学生赔钱?收着你们身份证就是觉得你们挺需要人照顾的,能把身份证复印件放在我这儿的人,都是老实孩子。

钟姐初中毕业时才十六岁,两个姐姐早早地嫁人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在读书,她被迫放弃学业出门打工挣钱。后来跟我们一帮大学生出门游玩她多次提及学历的差距,总在内心有些许遗憾和自卑。

可我们那时候都还是孩子,根本不懂那些事情意味着什么,该怎么办。但她大约是知道那是不好的、羞耻的,所以拼命的想逃离.她17岁鲜花般的生命,本来应该和我一样灿烂的开在校园里,现在,却只能每天抱着吃奶的娃娃坐在街边纳鞋底不知道她的男人知不知道那些事情,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像妈妈说的对她好着呢只是隐隐的觉得,小芳,她再也不是那个想跳舞的小芳了!

一个你以为是陌生人的人,却突然用长辈的语气来评价你,再回想起这些年,他们对我的照顾,似乎早就有了家人般的感受。

钟姐起先在县城姐夫单位的食堂帮忙做勤杂工,每月不到一百元的工资,吃住食堂几乎一分钱不花,工资全由姐夫领了交给父母,姐姐每月给她五块钱零花钱。干了两年,刚长大的女孩子爱美的心理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让她开始讨厌这满身的油烟味。

其实那时候我们村里已经不算穷了,只要家里有土地、人又勤快的,有的种蔬菜、有的搞制种,日子都红火着呢。但小芳家,本来地就不多,她那个后爸又懒的很啥活不干,等于就莫女人一个劳力,她的弟弟小刚还在上学,莫女人没日没夜的劳动、打工、日子也是紧巴巴的。小芳和她男人迫于在外生活窘迫,回到这个毁了她一生的家,却还是没有能过上一天好日子。我曾去她纳鞋底的铺子,远远的看过小芳,如同那些农村妇女一样,挽着袖子,坐在鞋摊子上和那些男人们大声调笑着,全然没有了记忆里滞涩的模样。

之后,我去了北京。工作到了第三年,我特意回去看老蔡一家。到了之后,却发现老蔡的饭馆已经不见了。听邻居说,老蔡的餐馆几乎每个月都赔钱。后来老板和老板娘商量,等当时第一拨包月的孩子大学毕业就收摊。离开老蔡小饭馆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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