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文学的方式,上海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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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学的方式》是一本由王敦著作,厦门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49.00元,页数:296,文章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西方文学十五讲》是一本由徐葆耕著作,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26.00,页数:328,文章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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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一):阅读的自觉

《西方文学十五讲》读后感(一):随便摘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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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中国图书评论》2017年08期

第一讲 西方文学的发展历程

2018年第1期《上海文学》已印行。今年本刊开本改为小16开,文字容量不变。

或许是厌倦了一个多世纪以来过于频繁的理论更迭,这些年的西方文学批评界多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书市上风行一时的作品,大多收敛起孤高冷傲的学院姿态,不约而同地回到原点、重归文本。这里面有资深学院派托马斯·福斯特开授《教你读懂文学的27堂课》,有批评界当家花旦詹姆斯·伍德评点《小说机杼》,更有理论巨擘特雷·伊格尔顿奉上《文学阅读指南》,要知道这类关切“如何读,为什么读”的小册子不久前还是作家俱乐部的限量品,从毛姆、福斯特到纳博科夫、卡尔维诺、直至昆德拉、大卫·洛奇和帕慕克。显然,与理论的翻新和经典的排序这样的“正经事儿”相比,阅读这门手艺活已经被学院遗忘得太久,以至大量训练有素却缺乏语言敏感度的年轻心灵,“能对一首诗的背景深入了解,却不知该如何就诗论诗”。怎样挽救正在消逝的“细读传统”,正是伊格尔顿和他的同僚们忧心忡忡、重操旧业的原因。

一位是维吉尔。他的代表作是《伊尼德》。在这部书里,诗人继承和发展了荷马史诗的艺术范式,极其浪漫地写出了罗马人建国的历史和他们的英雄气概:罗马人的祖先、特洛伊人的后裔伊尼亚斯为了实现建国的使命而忍痛舍弃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狄多,狄多因此而自杀。较之荷马史诗,这样的故事第一次提出了爱情与责任的冲突,在这一点上显示了罗马人和希腊人很大的不同——他们很重视自己对民族所承担的责任,这种责任远比他们个人的情感和爱情重要得多。

本期推出短小说特辑,所刊短篇都在四千字以内,体现本刊“短篇要短”的提倡。九十高龄的作家宗璞创作的短篇《你是谁?》,以不到两千字的篇幅,表达了博大的悲悯和怜爱。上海作家陈村搁笔二十年后也为读者贡献了他的小说新作《第一个苹果》,有出人意料的遐思。青年实力作家双雪涛的《抱河》、朱岳的《离乡》、沈大成的《一个中性事件》,都显示了各自的奇思和在极短篇幅里腾挪文字的手段。王小龙的《喊魂》三题,如重锤砸出一个时代终结的悲音。另有不久前去世的青年导演胡迁的遗作《陷阱》,以及上海本土味道的路明的《废铁托拉斯》。

同样的场景,其实也一直在当下的中国复现,只是情况或许更糟。想要专业地谈论文学,通常的套路,得先吞下名目繁多的文学史塞给你的海量剧情、轶闻和背景,然后试着在理论作坊里假装玩弄术语、阐释意义。如此这般,很多人错以为拥有了一份伟大作品的清单或是说得出一堆概念、流派和主义,就取回了文学的真经。然而,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你与文学如何发生化学反应,他们口口声声地承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无非是要带你重回历史的灵柩,将百多年来“形式主义”和“新批评”贩卖的五色石拿出来见见太阳。不得不承认,当西方文学批评界大佬集体缅怀逝去的传统时,这里的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对他们而言,“文本细读”从来没有在实践的层面活过,它活在诸如“张力”“悖论”“陌生化”一类的观念里。更让人担忧的是,学院话语的无所作为,助长了普罗大众避重就轻的天性,越来越多地普通人乐于将阅读的私人性夸大为一种片面的真理,这也意味着在文本的花园中能走多远,全然仰赖经验、天赋甚至运气。这种对阅读的复魅,不啻于对解读的驱逐,它蛊惑我们迷信自己短暂的激情和朦胧的诗意,并引诱你我将文学偷换为熬制鸡汤的容器。面对文本,难道只能在形上的臆说和感觉的指引中,二选其一?青年海归学者王敦的新作《打开文学的方式》,就要和你谈谈解读这回事。

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区别:浪漫主义文学认为“生活应该如此”,现实主义文学则是“生活就是如此”。当你问雨果:《巴黎圣母院》中描写的乞丐王朝真的存在吗?雨果会回答说:我认为应该存在。如果你问巴尔扎克,你为什么在《人间喜剧》中把生活描写得那样黑暗污浊?巴尔扎克会回答你:因为生活就是如此黑暗、污浊。

何立伟中篇《水流日夜》,在看似寻常的男女纠缠中,滤出多重声线,每个人物都有各自的可怜可恨,小说结尾的不确定感,预示着一切远未结束。

现实主义文学,是对那种全然无视现实、任感情流荡的浪漫主义文学的反拨。在他们叙述的故事里,浪漫主义的幻想和温情,常常是主人公不幸的主观根源,而金钱和权力是构成不幸的社会根源。

吉狄马加诗歌新作《词语的梯子与时间》,展现诗人的心灵风景。

《打开文学的方式》是一本极具实验性的书,它来自作者王敦在中山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开设的一门公选课《文学文化解读》。课程的听众不止来自专业对口的文史系,更有大量跨专业的普通文学爱好者。为了拉近他们与文学的距离,这门课避免将听众带入有关文学本质一类的形而上讨论,而是将切入点放在了人人都曾体验过的“阅读”一事上,通过对“阅读何谓”的思考和“阅读何为”的实践,展现当代文学/文化理论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为了达到服务于实践的目的,作者不仅在讲述的方式上下了一番功夫,更将文学理论史上各门各派的争论和观点“掰开了”“揉碎了”融入各种“解读”的实际问题。书中提供的大量尚未引入国内的理论选文,以及展示的包括作者自己和学生在内的多篇文学批评范本,都可视为“文本细读”在中国的一次极为重要的本土化实践。

西方文学发展历程:“两大源头”和“七大思潮”

殷健灵专栏“访问童年”,是作者正在进行的一个非虚构系列,本期《消失的父亲》通过采访一位老先生,重现他自童年起对父亲的特殊记忆。

来看看《打开文学的方式》这个书名所提供的场景吧!文学静静等待、缄默无声的设定,几乎占据了这幅无声画的中心,这很可能会让你以为作者要将全部的精力倾注于文学本身。然而,稍稍留心,就会发现,可见的画面之外,始终站着一个虚位以待、不在场的主体,没有他的出场,画面中的文学永远不会被打开,这个缺席的在场就是“你”——读者。事实上,本书所谈的“解读”正是以读者为支点进而打开文学的一种方式,这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是个无需论证的定义,然而或许因为本书源自一线教学的经验,作者面对过太多的读者,见识了因为读者的“名存实亡”而招致的“解读”的不幸夭折。因而,与“解读”的技术相比,本书对读者的关怀丝毫不逊,尤其是两类重症患者,他们要么过于谦卑,要么则毫无敬畏。

两大源头:古希腊、罗马的神话艺术及文学理论;中世纪的基督教文学及文化理论。

2018年1月目录

如果你看看本书课堂实录部分学生提出的问题,会发现读者普遍对阅读中自己作为主体的创造性和主动性缺乏信心。比如有人担心读不出作者的原意,有人时刻怀疑自己“想多了”,有人甚至搬出“反对阐释”的时髦理论质疑“解读”的必要性……如此五花八门的担虑,不禁让人唏嘘,即便“千人眼中有千个哈姆雷特”已成为人人口中的咒语,今天的读者仍然深陷“把阐释意识局限于避免误解的艺术”这个19世纪的迷信。这样的读者大多有专业的背景,因为见过理论的世面、熟悉大师的演绎,而逐渐丧失了自信,他们说得出各门各派的答案,却害怕亲自上场献艺,最终,文本成了圣经,理论成了牧师,他们自己则当了教徒,甘于乏味的安逸。这是谦卑的读者,他们懂得,承认阐释的多元,并不等于就能自动学会如何绕过荆棘、避开陷阱;而给予阐释的自由,也不意味着阐释就能不分上下高低。因而,一旦拒绝“权威”既定的意义,阅读就成了漆黑暗夜中未知的孤独行旅。谦卑的读者,不仅需要激情和勇气,他们的自信最终仰赖于是否真正手握求生的技艺。

七大思潮:

卷首语

搅扰“解读”课堂的另一类读者,数目要庞大得多,他们时常念叨“看小说也需要那么投入吗”“文学也需要研究吗”“阅读怎么能这么费劲”。这样的读者或许嗜书如命,却对严肃阅读文学的倡议心怀疑虑,他们甘愿止步于阅读时“无意识”的沉溺,却无意直面内心隐隐的猜疑。他们对阅读的渴求,总给人一种假象,即文本是“透明”的、工具性的,因而也是实用主义的。即使在现代教育体系和文化常识中,为了区别于其他更加实用的语言组织形式,文学常常被视作一种高级的语言形态,却仍逃不过实用主义式阅读将其简单化和庸俗化的厄运。实用主义的阅读套路,教出了傲慢的读者,他们将“娱乐”和“消遣”挂在嘴边、以一己之好恶定夺作品高低,终使阅读变成了“自恋和意淫”,也让自己落入文本编织的陷阱。傲慢的读者,唯有亲眼目睹文本背后的秘密和运作的规律,才可能警惕感性的情绪、远离享乐的游戏。

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文学思潮;

文学是人学·赵丽宏

显然,“解读”这项事业,既蔑视懦夫更谢绝狂人。要如本书所期望的那样打开文学,当务之急,乃在于激活身为读者的自觉。

18世纪新古典主义文学思潮;

短小说特辑

法国大革命前后的启蒙主义文学思潮;

你是谁?·宗 璞

对理想读者的渴求,往往隐含着“什么是理想阅读”的设定。在本书反复引用的美国结构主义批评大师希利斯·米勒眼中,阅读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打开方式。第一种是全然浸入其中的“忘情式”阅读,它要读者将全部的经历用于倾听和体验,以狂热且毫无保留地信任,将书中冷冰冰的词语持续不断地转化为鲜活的想象世界。因而,“忘情式”的阅读又是一种“快读”,它创造出“癫狂”的读者,以掌控他们的欲望和哀乐。阅读的第二种状态,是“慢读”,确切地说是一种“批判式”的“细读”,这“意味着在文义转折的每一个关口存疑,对作品的每一个细节发问,试图找出作品魅力的锻造工艺为何物”
,并对阅读效果的产生机理给予阐明。“快读”赋予文本魔力,“慢读”则让魔法失灵。事实上,我们大多都从“快读”中获得过乐趣,却只有少数人体验过“慢读”的惊喜。

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文学思潮;

第一只苹果·陈 村

“快读”是对文学语言中事实信息的提取,完成这个环节,你大概会知道一本小说中出现的人物以及他们的相互关系,或是故事的前因后果和结局。这就相当于听了一条早间新闻,你只是“了解”事情的经过而已。当然,某些时候,“快读”平淡无奇,某些时候则可能招来排山倒海的情绪。这样的阅读大概就是美国学者莫提默·J.艾德勒眼中“小学六年级”的水平,他在出版于上世纪70年代初的《如何阅读一本书》中,曾悲观地指出,“我们教育体系里的人才,金钱与努力,大多花在小学六年的阅读指导上。超出这个范围,可以带引学生进入更高层次,需要不同阅读技巧的正式训练,则几乎少之又少”
。遗憾地是,在高等教育如此普及的今天,绝大多数人的阅读能力仍徘徊在六年级水平,因而在大多数时候阅读不过是通过识文断字获取资讯。与之相应,读者面临的主要困难,是解决“生僻词句”、掌握基本的语法规律和说理逻辑,最好还能了解一些时代背景。一旦扫除上述障碍,只需翻开第一页,语言的解码就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程序。如果说这样的阅读还需要技巧,那就是回头夯实基础语文的能力。

19世纪和20世纪的现实主义文学思潮;

抱 河·双雪涛

然而,很多时候,阅读的畅快并不能掩盖书页中一个陌生的比喻、一个反复出现的词语、一个突兀插入的场景对我们的吸引。此时,一旦停顿片刻,追问一下这些细节存在的合理性和原因,就已经切换到“慢读”的频道,对文本的召唤进行回应了。也是在这种自觉的时刻,文学褪去了神秘的外衣。可以说,“慢读”致力于抵抗文本的魔力,它关注的不是作品打开的那个神奇世界,而是这个世界如何被打开的秘密。这才是本书所谓“解读”的核心要义。在当代阅读传统中,则表现为两种相互关联的模式:

20世纪无产阶级文学思潮;

喊 魂·王小龙

其一可以称为“修辞性”阅读,意思是说对营造出魅力的语词结构予以密切关注:探查隐喻性手法、视角转换和反讽是如何运用的。

20世纪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思潮。

离 乡·朱 岳

另一种形式是对文学作品所灌输的观念——诸如阶级、种族、性别等——予以质问。人们通常认为这些观念传达给我们有关思想、评判和行为的客观真实,实际上它们是意识形态的产物,是戴上了真实性指涉的面具的词语虚设。这种“反煽情”的工作在当今被唤作“文化研究”,有时也称为“后殖民研究”。

第二讲 古希腊神话及其现代性

一个中性事件·沈大成

“修辞性”的阅读,大抵可以在西方修辞学传统及新批评以来的细读实践中找到一整套规模庞大的技术性话语,其主要目的是考察语言手段如何促成阅读效果的施行。这种文本细读的洞察力,在本书向读者推荐的几篇批评文本中获得了精彩的演绎。其中自然涉及到多重隐喻、复杂词、反讽、张力、阐释循环等具有操作性质的术语,但按作者王敦的看法,文本细读本质上乃是一项实践、一门技术,不可能抽象为固定的技巧或僵化的程序,这种技艺基于体验、耐性、灵活性,还有即兴的感受力,最终通过实践内化为经验的灵性。为此,本书拒绝将“解读”的讲授庸俗化为操作指南或速成捷径,而是通过具体的批评范例,向读者展示敏感性如何演变为细密的分析,至于读者该在怎样的文意转折处联想停顿、翻检玩味,还得结合自己的经验去琢磨演习。这种论述策略,或许并不能满足某些读者实用主义的预期,却与英美细读传统中的两部经典作品Understanding
Fiction、Understanding Poetry ,构成了微妙的呼应。

看看中国和其他国家的神话就会发现,希腊神话里的许多神其实在其他民族的神话里也是有的,比如太阳神、月神、山神、风神、火神、海神等等,几乎每个民族的神话里都有这样一些神。可是有两个神在希腊神话里有,而在中国神话里没有,这就是酒神和爱神。

陷 阱·胡 迁

学会“修辞性”的阅读是重要的,它告诉你文本花费了多大的力气设置人物的出场、调配时间的切换、摆布场景和道具的安放、炮制独白的腔调与长短,它甚至还要顾及衣着和配饰、食物和风景、植物和器械、名字与职业,乃至墙上的一幅画、飞驰而过的火车、漫无边际的浓雾或是音乐会上的选曲……是的,为了成为一个看似前后呼应的严密整体,文本是如此苦心经营,生怕一个疏忽,就遭遇了“穿帮”的厄运。这个用语言营造的小世界看似自足、封闭,俨然就是新批评巨匠布鲁克斯所说的那个“精致的翁”。

讲到爱神,按照闻一多先生的考证,在中国远古时代也是有的,她叫做高禖。古书上记载着“高禖祀典,奔者不禁”,就是说在以高禖命名的这个节日里,人们可以自由野合……但是闻一多先生讲,随着华夏民族的羞耻之心的萌生,人们开始为这样一个神感到羞耻,于是她的地位就越来越下降了。到了战国时代,宋玉写《高唐神女赋》的时候,高禖已经从一个女神下降为一个伺候楚襄王行云雨之事的“神女”了。中国的女爱神从女神降为神女,而西方却经历了一个相反的过程。

废铁托拉斯·路 明

然而,当代理论早已证明文学并不是一个自足的有机体,即便从实践上来看,也如王敦自己所言“在英美人基于经验主义式思维的文本细读传统中,所谓‘新批评’的那种‘文本之内’的细读,其实只能算是特定时期的一股势力而已,反而不具备代表性。”
《打开文学的方式》就从符号学角度,将文学视作一种精深的符号产品,将“解读”的过程视为符号解码的劳作,也因此极大地拓宽了“解读”的可能及其对读者的意义。对此,作者王敦借用加拿大批评家弗莱笔下的“夜行火车的玻璃窗”这个隐喻,向我们揭示了符号的秘密。这实在是一个震撼人心的意象:茫茫宇宙中,一辆载着人类的列车在黑夜中穿行,车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车窗作为玻璃是透明的,但在黑夜的灯光中却化身为折射车厢内部和乘客自我形象的镜子,乘客们对此毫无察觉,以为玻璃窗上的镜像就是车窗外的自然;有时,玻璃恢复了透明的本性,自然透过玻璃,一览无余,却也因为这玻璃和人类永远地隔离。这透明的玻璃车窗,就是符号建构起来的人类文化。透过它,看到的不是车窗外冷漠的自然,而是我们自己的世界以及我们对自然的想象。王敦想要提醒读者的是,作为一种符号表述的文学,永远不可能只指向自身,它更折射出人类的欲望及其赋予自己和世界的意义。因而,将符号作为对象的“解读”,就“绝不仅仅是对‘文本’的细读,而是从文本里面的符号能指出发,通达文本之外的符号所指,包括社会、历史、意识形态、物质文化”
,以此破解文学中那些看似神秘的“价值”“信念”“真理”背后的意图和逻辑。

希腊神话里的酒神和爱神实际上可以看做体现人的自然本性——食和色——的两个神……我们在远古时代的圣人承认人的本性和“食”和“色”,但是在中国的神话里却没有体现人的两大主要情欲的象征性的艺术符号,而在希腊神话里则用酒神和爱神来体现人的这两大情欲。

中篇小说

不难发现,今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警惕文学无处不在的意识形态性,专业的研究甚至告诉你,从现代文学诞生之日起,它就肩负着价值灌输的使命,大至国家想象、小到自我塑造,甚至连文学自己都忍不住炫耀其对社会人生的这种影响力,不时拿出几个堂吉诃德或包法利夫人的故事,给你提点醒。对文学危险性的这种忧虑,使得当代理论将文学研究变成了政治分析,文学从业者纷纷成了布鲁姆眼中的“业余的社会政治家、半吊子的社会学家、不胜任的人类学家、平庸的哲学家以及武断的文化史家”
,因为他们谈论文学、居然可以完全不涉及作品。可是,文学毕竟不是政治纲领、行为规范和道德指南,它从不直白的坦露来意,而是借助符号修辞的魔力营造氛围、伪装身份、煽动情绪,进而征服你。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小说和道德训诫没有根本差别,然而人们不喜欢赤裸裸的说教,却对小说和连续剧没有抵抗力。可以说,文学的魔力,就是符号修辞的魔力,除非你已祛除了词语的魔力,否则在“解读”的意义上抵抗文学意识形态的侵袭,就永远无从谈起。简言之,“解读”可以让你免于被骗、免于灾祸,然而正确的打开方式不是硬给文学套上一个罪名,而是搜集线索、推理论证,找出犯罪的证据。

冯友兰先生在讲到海洋国家和大陆国家的区别的时候,借用了一段孔子的话:

水流日夜·何立伟

这让人想到韦伯的那篇著名的演讲《以学术为业》。在文中,韦伯始终坚信,教师可以教授给学生的不是那些炫目的信仰和主义,而是“知识上的诚实”、“是去确定事实、确定逻辑关系和数字关系或文化价值的内在结构”
。韦伯当然不是对“价值”的问题全然失去兴趣,只是在他所处的那个价值纷乱的时代,太多人在讲台上冒充先知与偶像,包摄和吞并青年人的理性,因而,他所做的那些看似冷静、实证的科学剖析,实在是要教人保持头脑清醒,抵抗各种神秘主义的肆意侵袭。这或许也是本书的要旨所在:解读即解毒。

我们还可以套用孔子的话说,海洋国家的人是智者,大陆国家的人是仁者。然而照孔子的话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白色水母·郭 楠

第三讲 中世纪的基督文化与骑士浪漫主义

吉狄马加新作

乔纳森·卡勒曾说,触摸文学的方式,大致可以分为两种——诗学的和解释学的。诗学的方式力图搞清作品是怎样收到现有效果的;而阐释学的方式则追问文本到底有何意义。在理想的情况下,“文学批评著作常把诗学和阐释学结合起来,不仅研究一个具体的效果是如何达成的,或者为什么某种结尾显得更适宜,而且还研究具体文字的意义,以及某一首诗就人类境况向我们揭示了什么”。
遗憾的是,在当今这个一边将文学无限神秘化、边缘化,一边又将其低俗化、消费化的时代,天平的两端严重失衡,阅读本身成了一个问题。太多人将文学当作思想的容器,以为倒出里面盛满的液体,就可以轻易将其丢弃。然而,面对如此粗暴地意义索取,文本往往也置下天罗地网,诱你跳进符号、修辞和语言魔术伪装的陷阱。这似乎是在警告你,在将文学读作其它的“什么”之前,请先将其读作文学。

人类能够构建一套符码来约束自己的原欲,是一种了不起的精神自觉。这种对于罪恶的自省,可以说是真正的基督教徒的基本品质……因为你意识到了你是有罪的,这种意识使你在精神世界上高于其他人,高于那些浑浑噩噩的人……所以当一个基督徒有了这样一个罪感后,他就有了崇高感……这种观念虽然建立在一种虚幻基础之上,但是它符合人的内心一种提升自己的需要。

词语的梯子与时间·吉狄马加

如此看来,当作者王敦在《打开文学的方式》一书中不止一次地强调:“解读”关心的不是“作品表达了什么”,而是“作品如何表达以及为何如此表达”时,其实是在回应亚里士多德在西方文学开端处就设下的本源问题——诗学是探讨“制作”的学问,它是一门技艺。像工匠打磨器物那般,抚慰文本的每一个细节,这才是打开文学的正确方式,或者说,一种阅读的自觉。

罪感,只是一种情感。对于改造社会现实而言,它的作用很有限。但是对于置身于不公正的现实中的思想家、艺术家来说,它意味着尚未泯灭的良知。……没有罪感,很难想象欧洲文学会放射出如此灿烂的光华。

钱寓琐闻

《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二):为什么中文系毕业生不爱读文学作品

西方骑士和中国剑侠的区别,其中有一点是对待女人的态度:中国剑侠小说里,剑客一般是不结婚的,即使没有妻室也是不恋女色的。但是欧洲骑士文学不同,如果从中国剑侠们的眼光来看,西方骑士传奇你的那些英雄,都有点像中国剑侠小说里的“采花淫贼”。

我认识的钱锺书先生·陈丹晨

已刊于澎湃网:_forward_1643404

第四讲 但丁和《神曲》

访问童年

这段时间在读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王敦的新书《打开文学的方式》,促使我写下了这样一个题目。这一现象或许不总是如此,但也绝不罕见。对中国的孩子们来说,中学时代是一个人几乎每天都在抽芽成长,却必须腾挪出绝大部门精力应付各类考试的年龄段。文学,只有文学才能为中学生提供他们可能尚未经历但却渴盼经历的人生经验,譬如爱情,譬如虚无,譬如衰老与死亡,譬如对世间不正义的感知和批判。所以很多中文系的学生,在入学之前多多少少都是文学青年。

有一位日本学者讲过这样的话:东方人在理解西方文化的时候有两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条就是西方人对待上帝的态度,一条就是西方人对待女人的态度……我想给他补充一句话:对于西方人特别是中世纪到现代的一些文化人,他们像崇拜上帝那样来崇拜自己所爱的女人,像热爱自己心爱的女人那样来热爱上帝。在他们心目中,上帝和他们所心爱的女人常常是合而为一的。这一点我们从但丁对待贝德丽采的态度上,得到了一个例证。

消失的父亲·殷健灵

我记起许多年前我到中文系读书的时候,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却人人带着或多或少的几部小说、诗集,这些文学作品有不少还是90年代学校门口常见的盗版合订本,错误百出,却并不妨碍大家从中汲取到力量、感动和一份似乎当仁不让的冲动:

一个人怎么能够走向天堂呢?怎么能够摆脱人间危难上升到天堂呢?靠两个东西,一个是知识,以维吉尔为代表;一个就是爱,以贝德丽采为代表。……距离但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600多年,但丁的公式却没有过时。“高尚的生活=知识+爱”,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自己的“维吉尔”,一个自己的“贝德丽采”。

心香之瓣

“来到中文系,就是为了当作家的。”

第五讲 文艺复兴概说

我所知道的王元化·章念驰

我相信,九成以上的中文系学生会在开学不久就遭受到老师慈爱、深邃但残酷的暴击:“中文系是不培养作家的,而是培养学者、批评家。”于是,用不了多久,这些原本把李白、曹雪芹、鲁迅、莎士比亚、川端康成等作家的名字挂在嘴边的学生,慢慢就只把海德格尔、福柯、德里达、布朗肖、巴丢等理论“大师”的名字叼在唇上了,连学中国古典文学的也不例外。大家开始热衷于谈论文本、风格、修辞、意义,习惯于克制自己的感动、热爱和陶醉,我们甚至不再把文学称之为“文学”,而是称其为“作品”,因为“作品”恰恰是“理论”的反题,就像一个深谙商业之道的编辑不把手中的书称之为“书”,而是称之为“产品”。

彼得拉克在赞美劳拉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和但丁很不相同的一点。彼得拉克说:“我不想变成上帝……属于人的那种光荣对我就够了。这是我所祈求的一切,我自己是凡人,我只要求凡人的幸福。”……但丁虽然也有许多人文主义的思想,他也赞美人,但他总想要接近上帝,他把接近上帝看成是自己的荣耀;而彼得拉克所向往的不是去做上帝的奴仆,而是做一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凡人。他喜欢的是凡人的幸福,这种观点,标志着近代人观念的开始。

人间走笔

我也不例外,现在竖立在我书架上已十多年的朱光潜译《柏拉图文艺对话集》、韦勒克的《文学理论》、瑞恰慈《文学批评原理》德里达《论文字学》等等,就是当时购置的。这几本书分别隶属于十分经典的“外国文艺理论丛书”“现代外国文艺理论译丛”“20世纪欧美文论丛书”“20世纪西方哲学译丛”等,基本上囊括了最重要的文艺理论书籍的中译本。

第六讲 莎士比亚和哈姆雷特

安静的风暴·周晓枫

中文系具有研习文学理论的得天独厚的条件,而文学理论被视为解读文学作品的倚天剑、屠龙刀,或者说,就是王敦所说的“打开文学的方式”。但是,对理论的迷恋,却常常使得不少中文系的学生反而逐渐不再阅读文学作品。这大概有三个原因。首先,理论文本的确能够磨砺一个人的理性,促使他不再满足于诗赋小说戏剧带来的纯粹的美与诗意,而是紧紧追随着哲学的“洞穴之光”,力求抵达文学真正的本质;其次,理论的力量犹如庖丁解牛,能看透、看穿、看破许多文学作品的叙事陷阱、修辞屏障和抒情动机,这会使人丧失掉不少阅读文学的乐趣;最后,研习理论比阅读作品要花费数倍的时间,有些理论语言尤其艰涩,而且绝大多数理论是舶来品,对理论的追逐必定会走到非阅读外文原著不可的地步,阅读文学的时间反而少了。

在莎翁的喜剧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总的主题,就是“爱可以征服一切”,它的结局一般可以用莎士比亚的一部喜剧的名字来概括,叫做“皆大欢喜”。他相信爱能征服一切,融化一切,解决一切。即使作恶的人,像犹太商人夏洛克,莎士比亚都对他采取一种相当仁慈的态度,这反映了莎士比亚对人所怀有的信心,对爱的拯救作用的信心。

禅修记·陈蔚文

于是,许多人一只手拿起了“打开文学”的工具——文学理论,但另一只手同时却把文学给“合上”了。写论文、读学位、发文章,哪一样不得需要理论呢?有时候会觉得,只有能够迎合、言说理论的文学,没有不能解读文学的理论,如果确实没有,那就换一种理论吧。文学不仅是理论投射的客观对象,甚至成了理论的附着物,文学为理论而活。这就是为什么越是中文系的学生,越不爱读文学作品的原因,但显而易见,文学并不为理论而活,为理论而活的只能是人。

莎士比亚的喜剧里还有伊甸园的另一面,这一面就是粗鄙与冷诮。

新诗界

其实,乔纳森卡勒早就说过,“理论是由思想和作品汇集而成的一个整体”。理论本身就包含了对作品的阅读,可是,我们怎样才能重新面对文学,在一个恰当的阈值内使用理论打开这些文学呢?

骄矜使李尔王失去了常人的理智,把爱当成恨,把恨当成爱。当他为此遭到无情的报复——被大女儿与二女儿逼出宫门,流落荒原后,他疯了。然而人们在这个疯子身上却看到了理智,看到了常人理智的复归。这就揭示出一个令人深思的哲理:权力不等于智慧,权力不是智慧的源泉;如果你以为智慧是随着权力的增长而增长,结果却恰恰相反,愚蠢是随着权力而增长的。权力可以使你在失去智慧的同时失去爱。权力越高,失去的爱越多——如果你把权力等同于智慧的话。

哀悼中的日耳曼尼亚·汪涌豪

王敦《打开文学的方式》这本书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他并不是创造一个新理论,这多半是外国人做的事;也不是去介绍一个理论,这主要是以前那些中国人做的事,而是凭借他最拿手的看家本领,告诉读者怎样使用文学理论去解读文学作品。都说文艺理论的书难啃,但我觉得,更难的是告诉大家如何去应用这些理论,这需要作者具有极为娴熟的理论功底,同时又不丧失对文学的感受力,还能用恰当的话语将这种对文学的感知从字里行间解放出来。在《打开文学的方式》这本书里,作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从五花八门的理论中选取了最简便实用的工具,他先指出文学是由符号构成,解读文学就是解读符号;又通过实操案例,展示了文本细读的具体方法,包括如何联想、如何沉思、如何借助“注疏”;最后,则对文学的“叙事”特性进行了个案探究。

《奥赛罗》的悲剧是另一种类型。……揭示出人类一个重要的弱点:轻信。

信 使·吴重生

尤为有趣的,是这本书的体例恰恰提供了一种“文学理论”的实践。虽说这本书是一部“文学解读讲稿”,但犹如一个丰富的后现代文本,把诸多文学理论的相关内容都纳入到了一个整体中:理论应用搭配作品节选、英文原著配合中文批注、学生的课堂作业与教师的论文示范、极为严谨的理论陈述与极为口语化的过场叙述,等等。这使得这本书在出版之前已在网络上深受读者特别是年轻读者的喜爱。

《麦克白》相当细致地揭示了一个人是怎样从善良变为嗜恶的。

花的心房·黄 胜

理论的确是灰色的,但文学的生命之树能否常青,端在于能否用理论打开。领略一点文学理论的精微奇妙之处,却不被其俘虏,而是读读小说,背背诗歌,这些文学能更加显示出与现实、与人性的相切相关。

第七讲 从新古典主义到启蒙文学

作家讲坛

《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三):豆瓣时代的文学研究——打开《打开文学的方式》

陈寅恪先生说中国文学与法国文学近似,主要指的是新古典主义,而不是后来的浪漫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

天上星辰,地上的《红楼梦》·刘再复

一 从豆瓣中来,到豆瓣中去
“打开文学的方式”最初是王敦老师在豆瓣网开设的专栏,以其在中山大学、人民大学授课的讲义为蓝本,再结合多年来在豆瓣上与豆友交流的感触,最终写成这本“由文学研究专业人士,写给社会上对文学有不同程度的爱好、好奇和钻研的读者”的书。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可以称之为“豆瓣时代的文学研究”,因此在谈书之前不妨稍微花点时间谈谈豆瓣与学术。
作为一个最初主要提供书籍、电影和音乐信息的社区网站,豆瓣网集合了大量具有良好教育背景的青年,这当中又主要是学生群体和都市白领。从2005年创建到现在,豆瓣网成为了国内第一大文艺社交平台,“豆瓣评分”也成为最有参考价值的评价标准。具体到学术研究领域,豆瓣集合了大量青年学者和学生群体,用户所在地也随着留学生的足迹遍布全球。这个庞大的泛学术群体对豆瓣的使用使其成为了到目前为止生态环境最好的学术社交平台。无论是留学生群体对西方一手学术资源的介绍,还是国内用户对国内学术热点的关注,都使得豆瓣成为了最活跃的学术交流平台。
因此,是否使用豆瓣网大概可以笼统地看做传统型学者和互动型学者的一个分界[1]。这里的分界并不是指前者不会使用豆瓣网,或者其作品不流传于豆瓣网,而是强调学者在获取学术资讯、形成学术观念和扩展学术生活的过程中,豆瓣网的参与程度。作为豆瓣用户的青年学者往往有着这样一些共同点,重视拓宽学术视野,重视获取最新学术资讯,愿意与广泛意义上的读者进行交流甚至争论,但并不追求学术权威的树立,豆瓣写作的阅读对象是广泛意义上的网络读者而不是学术圈。从这个角度来说,作为豆瓣用户的学者大概也可以称之为“开放式学者”,他们在学院派和豆瓣体之间来回踱步,其承担的知识分子角色具有一定的公共性但又并非“公知”。由此看来,已经从豆瓣写作中生产了两本书的王敦老师无疑是标准的“豆瓣学者”,由他来写作这样一本开放式文学阅读指南,大概一点也不意外。
从年初翻开这本设计用心装帧精美的书,到年中读完,《打开文学的方式》陪伴我度过了整个上半年。听起来,这本讲述如何“打开”文学的书似乎反倒有点难以“打开”自己。拿到书以来,我就同作者一样关注着豆瓣的反馈,原因有二。其一,既是一本诞生于豆瓣的书,豆瓣的反馈自然极为重要;其二,惭愧地说,在打开《打开文学的方式》的过程中,我也曾经感到过困惑,因此想要从别的读者那里求取一些参考。在有效评分里,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赞赏的读者表示王敦老师所授打开之法犹如“屠龙之术”,有趣且有效,而批评之声则表示该书行文“琐碎”且“空洞”,读到底也没能读到打开的“方法”,由此失望。有趣的是,表面上看起来,批评的声音集中在作者的语言和文风,认为过于细碎,与传统的文学研究相去甚远,但事实上读者真正难以达成共识的,其实是“打开”的目的、“打开”的方法和“打开”的意义。而这也恰好是我起初的困惑,文学真的能被“打开”吗?文学真的需要打的这么“开”吗?
我的困惑看起来好像有些保守有些学究气,但事实上我的出发点却并不是学院视角,而是当下的智能阅读时代,更确切地说是自媒体时代。在今天,自媒体的写作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摊开”,是无难度阅读,也就是说根本不再需要打开这个过程。大众对日常阅读的期许逐渐归结为便于在智能设备上连续阅读、便于在乘坐交通工具时零散阅读,以及便于在朋友圈转发。文学阅读也已经从80年代的日常生活走向了新世纪以来的小众爱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还需要再给文学阅读主动降维吗?面对这个难题,我有些矛盾。一旦文学被彻底“打开”,“文学性”是否会彻底松动?文学阅读的困难是否恰恰是这门艺术的魅力所在?可是反过来,文学如果始终处于“闭合”的状态,又是否还能吸纳早已习惯了“摊开式阅读”的读者呢?是否将面临最终被束之高阁或窄化到中文系狭小空间的处境?
当我把疑问一一写下的时候,忽然间意识到,这些忧虑不正是对世纪初“文学终结论”的漫长呼应吗?彼时,米勒爷爷的《全球化时代的文学研究还会继续存在吗?》引发激烈争论,而我还只是个中学生,全然不知十多年之后所遭遇的生活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全球化时代智能终端设备的发展彻底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这里的生活既包括日常生活中的种种行为,也包括由行为变化引发的观念变更。同上小学的外甥聊天,我能明白他所讲述的《王者荣耀》如何有趣,他却很难理解《骆驼祥子》里祥子的艰辛,因为在他看来,他能为祥子的每一次挫折设计出一条更好更优的路线。也就是说,他能即时地、深入地理解《王者荣耀》,却很难历史地、文学地来看待和理解祥子对生活的忍让;看越多的美国大片和中式言情,对生活的理解和想象就越显得扁平化、景观化,越难以理解文学的复杂性。再比如“知乎”
的流行,一方面使得用户对一个具体问题的思考和解读有了整体而深入的认识,但另一方面又恰恰是这种深入可能会影响读者形成一种“问题模式”——从“好读书不求甚解”走向“求甚解不好读书”。因此,在这个层面上,我对于文学可能遭遇的降维心存警惕。
二 打开文学研究的方式
但王敦老师要做的显然不是给文学降维,打开文学的目的也并非要让文学俯就生活,而是要鼓励读者去阅读,更确切地说,打开其实指的是敢于推开文学这扇门。全书按照“解读什么”、“如何解读”和“为什么解读”的框架分成三个部分,分别是第一讲“解读啥?——符号,或‘老天创造了人,人创造了符号’”,第二讲“如何走起?——文本细读”,第三讲“聚焦于叙事——‘我们为什么非要故事不可?’”。从章节名称便可以看出,作者是下定了决心要打破文学研究的阅读障碍,让每一个关心文学的普通读者都能读懂,成为连接起大众和学院之间的一座桥梁。因为主要分析的作品是小说,因此作者谦虚地称本书为“打开一半文学的方式”,但我却认为本书真正的意义或许不只在于打开文学,而是打开文学研究,因此也可以看做是“打开文学研究的方式”。
正文第一章围绕解读对象“符号”展开,从索绪尔的语言学到罗兰·巴特的符号学,再到弗莱的原型批评,作者没有将重心放在理论的梳理上,而是以理论带出如何使用理论。也就是说,在第一章里作者就选定了“关键词式”的讲解思路,以“符号”为文学解读的核心关键词,再以索绪尔、罗兰·巴特和弗莱的核心观点为解读符号的关键词,在行文中反复强调批评者应当用最平实的语言面对最广泛的读者。对于这一点,我深表赞同。记得有一次和一位青年舞蹈艺术家聊天,她忽然问我,常听你们讲“文本分析”,好像电影、舞蹈和小说都一样是“文本”,那么“文本”到底是什么呢?我略加思索,便从词源、概念、发展的思路加以回答。但我的威廉斯式的回答显然并不能满足我的听众,在那一刻我没有能够为她“打开”这个概念。直到我读完了这一章,才猛然意识到我的不尽人意的回答问题出在哪里。
前不久美国格兰谷州立大学的张先广老师来南开做报告,谈德勒兹的禅意哲学。他采取的方式也同样是概念解读,以“Event”,“Ego-Loss”,“Intuition”,“Rhizome”,“Vitalism”,“Haecceity”,“Flow”等关键词向大家介绍德勒兹的哲学思想,进而在关键词的基础上再从德勒兹的哲学世界延伸到其思想中蕴含的东方禅意。按照王敦老师的说法,张老师的解读大概也可称之为“打开德勒兹的方式”。德勒兹的哲学思想在中文语境中阅读难度较大,相关译作也并不丰富,具体怎么看待德勒兹哲学中的东方禅意可能也有许多不同看法,但“关键词式”的解读却给同学们初步认识德勒兹带来了新的视角和清晰的线索。从这个角度来说,解读核心概念是打开人文学科的一把关键性钥匙,如何向最广泛的听众讲述这些核心概念也就成了人文学科在当下保存和扩展自身的重要任务之一。
第二讲在“符号”的基础上,从“为什么”和“如何做”两方面来讲述如何通过符号进行“文本细读”。作者首先引用了希利斯·米勒的“忘情式阅读”和“慢读”,以及其解构主义的提醒——修辞性阅读和文化研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置文学于死地——来说明为什么要细读,既要投入,又要冷静,才能取得理论和经验层面的统一。这样的阅读要求读者具有强大的符号解读能力,否则便难以产生辩证的独立思考。接着便进入了本书最重要的部分,文本细读的示范。作者用了一万余字的篇幅来逐字逐句地解读了王小波中篇小说《革命时期的爱情》的序和第一章第一段,从《革命时期的爱情》联想到《霍乱时期的爱情》,从人物设置读出“金屋藏娇”的反讽,从豆腐厂的描写谈到空间叠加与欲望叠加的关系,从而在整体上对“革命”和“爱情”的历史语境进行了细致地定位。
精彩的细读实现了作者的目标,不牺牲文本分析来成全理论,只在文本细读中检验“符号”的意义。但也恰恰是这一段,容易让读者产生疑惑。王敦老师的解读展示了他多年来的文学素养,这里的素养既包括文学阅读的经验也包括理论学习的经验,书中虽然寥寥几笔,背后必定是数倍的阅读和思考。但素养这个东西,毕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此想要从书中获得解读流程与范式的读者要失望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这种想法本身就偏离了作者的初衷,因为“解读之事,无标准答案,细读的收获,是私有财产”。
对于文学专业的同学来说,这一章适合进行再细读,看作者如何拉近理论与文本之间的距离,如何用个人已有经验激活文本中的符号。对于非文学专业的同学来说,这里的示范则提供了读小说的一种全新视角,原来再漂亮的小说也不是铜墙铁壁,都是可以拆解和重组的,而这正是阅读的意义所在,一边浸泡在作品中,一边激活已有经验。正如作者所说,“我们是在解读王小波写出来的文本,而不是在听王小波本人的讲座”,说到底“读者为大”。客观地说,文本分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一件连文学专业的同学都感到头疼的事儿。而之所以头疼,大概与高考阅读追求精确、唯一的答案分不开。当然,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最后一讲聚焦于对文学作品而言最重要的部分——“叙事”。首先引用的理论文本仍然来自解构大师米勒,从《文学研究批评术语》的“叙事”
条目中提取出经典三问:“我们为什么非要故事不可?”——“我们为什么对‘同样’的故事要个不停?”——“我们为什么总是要更多的故事?”接着又引入巴赫金的“杂语”理论,主要引文来自《巴赫金全集》第三卷“小说理论卷”中《长篇小说的话语》一章。有了第二章的细读技巧,再加上米勒和巴赫金这两把理论宝剑,文本批评的基本套路大概就已经够用了。此时再回看全书,作者的思路便更加清晰明了:语言符号设定叙事,叙事设定“意义”,“意义”在时刻不断地生成。
三 文本细读练习册
尽管我对文学的降维心存抗拒,但也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打开”文学既是读者的期许,也是文学研究者在当前的重要使命。这些年零星接触到的高中生和本科生尤其给我这样的感觉,文学阅读的热情和阅读文学的能力不容乐观,要在智能阅读时代为文学保留一部分读者就必须先拆墙再补墙。大师们或许不必思考读者怎样,但奋战在一线的青年教师则几乎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在网络几乎能获得所有资讯的今天,文学的魅力显得太不起眼了,必须打开它才能让更多的学生驻足观看。如何在无纸化、娱乐化、智能语音化的时代讲授一门文学课程,已经成为一道难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打开文学的方式》是一本及时且意义重大的书,不仅适合文学专业的本科生、文艺爱好者,也适合遭遇教学困境的青年教师们。
尽管作者写作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同学们更好地“打开文学”,但我还是要固执地称其为“打开文学研究的方式”,在我看来这也是本书最大的意义,在讲解如何“打开”的过程中作者已经将自己作为文学研究从业者的多年心得融入其中——从原典到译介,从关键词到理论,从理论到文本,文学研究的入门范式已经清晰地呈现给大家了。这当中又尤其是两点值得反复咀嚼,一是对一手理论资源的阅读和化用,二是文本细读的样本,两相结合之下,不妨将本书作为一本打开文学研究的“文本细读练习册”。只要遵循指引认真读过,想来效果不会太差。
行文至此,再次想起某位读者的抱怨,以为当真能学到什么细读的“方法”,结果却只看到作者的拽文,于是慨叹一无所获浪费时间。说起来,这个抱怨倒也不算完全无理取闹,至少道出了人文学科的尴尬,一方面作者想授予读者以解读方法,另一方面又绝不会真有“1+1=2”的方法等着大家;一方面作为一门学科要建立学科的规范,另一方面又不能由此破坏各艺术门类自身的魅力;一边认为“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另一边又深知“理论滋养灵感”。我想,诸君恐怕不能将这种矛盾当做是难以自圆其说的借口,无法给出整齐划一的解读恰恰是其丰富性所在。须知除了考试,人生从来没有唯一的答案。
从文学阅读到广泛意义上的艺术欣赏,无论是强调“艺术观察力”还是提倡“艺术公赏力”,都要求观者有一双犀利的眼睛,这双眼睛绝非二郎神一般生就的天眼,是需要自己日夜磨练的。王敦老师在书中反复强调,他的文学观对读者而言不重要,读者所具有的文学解读能力对自身来说才重要,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打开文学的意义就是去读,去思考,去丰富自己。读书一事也如马太效应,读得越多,观察力越强,能识别的“符号”自然也就越多,“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真正原因,也在这里。最后,再次向大家推荐这本豆瓣时代的文学研究——《打开文学的方式》。

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和卢梭的《忏悔录》的区别:

理论与批评

注释: [1]
这里的“传统型学者”和“互动型学者”主要强调不同的学术生活方式。前者主要在学术期刊、报刊杂志上发表学术成果,其文章可能大量流传于网络,但本人并不参与网络互动,主要交流对象还是所授课程的学生。后者则将触角延伸到学院之外,主动在社交网络中建立自己的个人账号,除了本文提到的豆瓣,还有博客、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多种形式,其学术生活的受众不再只是学界同侪,而是广泛意义上的网友。

圣·奥古斯丁的暴露是要说明人是微不足道的,这世界唯一配得上让众人膜拜的只有上帝。人都是卑劣的,即使是像他一样的一个教父。而卢梭的忏悔录让人坚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人的恶习是由于社会本身存在的弊病造成的,人应该珍爱自己,珍爱自己这样一个独立自足的生灵。

青年人的小说·程光炜

本文已发表于《中国图书评论》2017年第8期

第八讲 歌德与《浮士德》

2017年精选

《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四):与其说是评论,不如说是笔记~

截止到19世纪初,西方文学有四大里程碑,这就是:古希腊的“荷马史诗”,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亚和他的悲剧,而第四座里程碑就是歌德的《浮士德》。它代表了从17世纪初到19世纪初这200年间,特别是新古典主义文学、启蒙文学以及19世纪初兴起的浪漫主义文学这样三种文学主潮的一个汇聚。

赵丽宏:乡音的魅力| 马原:小心踩到蛇| 须一瓜:有人来了

首先要清楚这本书的受众定位——

我想特别讲一点关于歌德的性格特点。他在自己的《格言与随想》中写过这样一句话,对于我们理解歌德和其他伟大人物很重要。这句话是:“最伟大的任务永远通过一个弱点与他的世纪相联系。”伟大的人物通过他的伟大之处、他的优点来显示他高于时代之处,而通过他的弱点来和这个世纪相联系,反映这个世纪的特点……
反映时代的特征。

张怡微:过房|林那北:双十一| 张炜:超验阅读及其他

这是一本什么书?通俗地讲,可以理解为关于文学的“打开方式”的书,由文学研究专业人士,写给社会上对文学有不同程度的爱好、好奇和钻研的读者。如同书稿原副标题“文学解读讲义”——它是建立在笔者多年来先后在中山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授课的基础上的。

浮士德开头讲的哲学、医学、法律、神学是中世纪的所谓“四大学科”。浮士德为什么厌倦这些东西?是因为它们脱离了生命本原。文明的创造,本意在于生命的升华,但是升华的结果往往造成对生命的压抑,这是文明的悲剧。

彭小莲:胶片的温度 | 裘山山:调整呼吸

大学里开设通识课的必要性就毋庸赘言了。只不过,一些课堂的尴尬之处就在于——两种极端吧,太水,或者太高深——大概是那些年里我上到了假课,碰上了假老师。结果就是违背了通识教育的初衷,选课纯粹是为了修学分。说起来,通识课往往才最考验授课功夫呀。同理,通识读本很重要,也很考验写作者面对一般大众读者的表述能力。

西南联大时代的老学长冯至先生是一位研究德国文学的大学者,他说《浮士德》的主题是什么呢?“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何立伟:昔有少年|李西闽:我离死亡那么近

作者在此书导言中说——

西方文学中著名的“浮士德难题”:怎样使个人欲望的自由发展同接受社会和个人道德所必需的控制和约束协调一致起来——怎样谋取个人幸福而不出卖个人的灵魂;从哲学上讲,就是康德所探讨的自然欲求与道德律令之间的矛盾。

阿袁:他乡|杨遥:补天余

“我尽量努力想去做的是,不论面对专业还是非专业的读者,都不在已有的理论套话里面打转,而是掰开了揉碎了,深入浅出地把解读之事,说得全面且清楚。我认为,文学专业话语如果与日常语言脱节,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一种失败。”

第九讲 19世纪的浪漫运动

回溯·足迹

此志可嘉。那自然也要接受读者如我的检阅啦。于是作者退散。摆在我眼前的,就是《打开文学的方式》这一文本,等待我去打开/解读它。

法国有一位研究德国文学的女作家,叫斯达尔夫人,她说,德国的艺术家喜欢把一些很明白的事情送到黑暗里,把它们讲得很晦涩。我们说,这是从法国人的视角去看德国人。法国人是一个比较爽朗的民族,作为高卢人的后裔,他们的性格比较爽朗,喜欢一些热情澎湃的很明澈的叙述方式,所以说,作为一个法国人,斯达尔夫人看德国人,觉得他们是把一些明明白白的事情,有意识地送到黑夜里,把它们表现得很晦涩。

木心:上海赋 | 史铁生:我与地坛| 阿城:棋王、还乡| 李娟:火车快开|
杨炼:诺日朗| 骆一禾:四月| 北岛:我们每天的太阳|
顾城:粉笔、白昼的月亮| 张枣:大地之歌| 邵燕祥:我的乐观主义|
雷抒雁:春神

《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五):“脑洞”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好的礼物——读《打开文学的方式》

拜伦号称一生有一百多个情人,在诗里讲,天下女人一张嘴,从南吻到北。在传统的中国人看来,这家伙纯粹是个才子加流氓。

关于“我们”

其实拿到书已有一段时间了,但工作实在是繁忙,周末才抽出空来。几乎是一鼓作气的翻完后,深觉意犹未尽。熊Daddy这本书,没有浮夸的理论话语,没有故作深沉的“掉书袋”,只有“手把手”的指点,让读者真正真正能“打开”文学,而非“囫囵吞枣”地吞下文学,或是“盲人摸象”式的触摸文学。

第十讲 19世纪的现实主义与《简爱》

投稿事宜|友情推荐|微店购买事宜|友谊的小船|2016书展漫谈|

本书的精彩内容,暂且不表。首先,请允许我用最大的真诚,表达一下对本书语言风格的喜爱。我有幸做了王老师三年的学生,深知吾师授课、写作“不按基本法”。比如,来看一段本书的节选:

尊严究竟怎么样才能够获得?尊严本身不是一个孤立的东西,它是靠在人和人的关系中获得别人的肯定才能拥有的。马克思讲过大意如下的话:人首先是把自己反映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个名叫彼得的人所以会把自己当做一个人来看,只是因为他把一个名叫保罗的人看做自己的同种。也就是说,一个人只有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才能获得对自己的肯定。

“川普”在《上海文学》

经常听到有学生嘀咕:“天哪,看小说也需要那么投入么”言外之意是“文学,本来是为了好玩儿才去看的。煞有介事地去‘close
reading’,敢情是把肉麻当有趣了不成?……文学靠的是灵性,认真起来就不好了……”

第十一讲 司汤达与巴尔扎克

在这些个言外之意的侧翼而纷纷“躺枪”的人,包括了中文系或文学院的所有师生。该言外之意的侧翼伤害扩大版为:“文学需要研究么?中文作为专业,也算理工、经济、法律专一样的正经事?整天看看小说诗歌,也叫上大学?……”中文系、文学院的绝大多数师生,面对如此的气场骚扰,都会如同孔乙己一样,露出一脸颓唐模样,说出一些别人也不懂的“人文关怀”、“终极价值”、“诗意地栖居”、“澄明与遮蔽”、“精神家园”、“学术传承”等“不明觉厉”的文科特征十足的话,让发问者获得了别样的优越感和娱乐,导致联谊活动的“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并且以后会习惯性地以此种诘难当作为理工农医专业人群解闷儿的一种方式。正如鲁迅先生说的:“孔乙己是那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人说,社会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下棋的社会,一种是赌博的社会。所谓下棋的社会,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你聪明,你就可以战胜你的对手,就可以升到一个比较高的台阶上去。而赌博的社会就很难说了。首先你得有赌本才行,你没有赌本,就根本没有资格上赌台;然后你还要有运气,凭着你的狡猾和欺诈,取得胜利。在于连看来,拿破仑时代是一个“下棋的社会”,人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爬上去。而现在波旁王朝一复辟,变成“赌博的社会”,只好去赌自己的命。

天哪,这个场景,我太熟悉了!想起大一时,一堆too young too
simple的新生跑去问年过花甲的老教授,中文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老教授思忖许久,一字一顿地吐出:“无用之用,乃为大用。”学生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暗暗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老教授也露出满意脸,顿时,“课堂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老师对这种典型的中文系日常的“非典型”自黑,实在让我看得很是过瘾。

你在阅读巴尔扎克作品时,会觉得像一个笨拙的农妇在生火,她要把柴火点着,但是柴有些潮湿,老也点不着,弄得满屋子里到处是浓烟,呛得人想从这个房间里退出来。就在这时候,“砰”的一声,柴火点着了,火光映红了半个天际。

总之,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说明,这本书的语言风格实在好风趣,好幽默,跟外面那些千篇一律、一板一眼的“催眠神书”好不一样!

第十二讲 19世纪的俄罗斯文学

接下来,就要讲讲这本书的“干货”了。既然名为《打开文学的方式》,自然并不仅是要逗君一笑,而是要针对文学名著“读不懂”、“读不进去”的症状,开出一剂良方。

东正教特别推崇圣母玛利亚,它从母爱的至高无上出发,认为圣母的地位高于耶稣。对于女性的“圣母式崇拜”导致俄罗斯文学中一系列优美女性形象的产生。

首先,作者回答了一个重要问题,即:当我们在尝试解读文学时,我们到底在解读什么?由于此问题牵涉到了“文学是什么”这种文艺学博士也答不出来的终极难题,许多人可能压根从未思考过。但我们依然认为,回答这个问题,对解读文学作品,有着重大的“指导意义”。

19世纪俄罗斯文学是围绕着两大主题展开的,用两部作品的书名来表示,一部作品就是赫尔岑的《谁之罪?》,另外一部就是刚才提到的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

作者认为,我们解读的对象,其实就是两个字:符号。人文社科领域的学生对“符号”这个表述,大概不会陌生。进入二十世纪之后,经历了“语言学转向”、“文化人类学转向”等学术思潮的洗礼,“符号”一词已经相当火了。笔者当年做毕业论文的时候涉猎过一些文化人类学的东东,对格尔茨那句著名的“人是悬浮于自身所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印象深刻。即便是从没接触过上述这些理论的同学,想必也会默认以下这个事实:我们生活在一个由符号堆砌起来的世界,而符号的意义来源于人类生活或约定俗成或刻意为之的赋予。比如,红灯停,绿灯行;又比如,玫瑰象征爱情,戒指用来求婚。意义之网也就是符号之网,而用语言符号创造出来的文学,是人类发明符号、赋予意义的一种独特方式。将包括文学在内的文化创造物视为一种符号,所谓解读,正是要破解符号的谜思,还原出其内蕴的深层次含义。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是否有了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俄罗斯的东正教影响很深,知识分子本身具有一种忏悔的传统,而这种传统在启蒙思想的影响下,同逼人的社会问题结合起来,变成了对自己的社会责任感的思考,对知识分子是否尽到了社会责任的反思。许多作品反映了知识分子对自己未能尽到社会责任的忏悔。

搞清楚了“what”的问题后,就要集中兵力,攻破“How”的问题了。对于如何解读,作者给出的王道是:文本细读(close
reading)。我想,即便是对“新批评”之类文学批评一无所知的人,也能从字面意思上猜测出这一术语的大致内涵。文学作品作为待解读的文本,其意义不能被一个权威的阐释者所垄断。恰恰相反,任何一个解读者,都能赋予其意义。这些不同意义的无穷无尽的生成过程,正构成了文学的魅力所在。所谓“文本细读”,是指一种沉浸式的阅读体验,在这个过程中,你不准备不放过文字之中的任何一处细节,与文本合二为一;你仔细地品味每一个字符,或感受到波涛汹涌的情感,或为惊喜的叙事方式所折服,或品味到强烈的意识形态批判色彩,更或者,在某些情况下,从文本细读之中完成对文本本身的“祛魅”。

第十三讲 托尔斯泰与《安娜·卡列尼娜》

本书中,为了完成对“文本细读”的手把手教学,作者颇费了一番心思。其中,既有对米勒等理论大师的引进与借鉴,又亮出了不少其亲身实践的宝典,比如,作者自身对王小波《革命时期的爱情》等经典的解读,真正做到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在本书的最后,作者还单辟一章,聚焦于对叙事文学的文本细读方式,奉上了许多“大餐”。

第十四讲 现代主义与艾略特、卡夫卡、海明威

为避免剧透,此篇书评就不举书中的具体例子了。最后,想借此机会,说说自己看完书后,对“文本细读”的理解。在我看来,文本细读,就是一个开脑洞的过程。从文字之中,能生发出无限的联想与想象,相信这是许多人喜爱文学的最重要原因。正如书中提到,在看到《革命时期的爱情》这个题目时,本能地会想到《霍乱时期的爱情》,而在细读作品的过程之中,感受到的那份时代裹挟下的吊诡,确能让人的思维从文革时期的中国,转换到马尔克斯笔下的拉美大陆。这种联想是如此自然,以至于大多数时候,我忽略掉了它意味着什么。看完这本书,突然更加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通过沉浸式的细读体验,最终,我们跳出了文本,与一个更广阔的意义宇宙融为一体。在阅读文学的过程之中,我经常会有某种“脑洞大开”的体验,自己与书本的对话,是完全打开的,衍生到了无穷远的地方。
这种思维习惯也被搬到了生活中。其实按照文化人类学的理解,世上一切创造物,都可以被视为“文本”。细读这些“文本”,给琐碎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欢乐。这一点,在我离开校园之后,倒感受得更加深刻。比如,在生无可恋的加班之时,我会想,好吧,工作再不如意,也未必是坏事,至少,给自己观察这个庞大臃肿的社会运转体系,体验资本与权力的交织带给人的影响,提供了一个微观的入口。

当你阅读现实主义文学作品时,你看到书中到处都在猛烈地抨击社会的浊流,但你感觉到,这种揭露黑暗得激情,恰恰来自于对于光明的向往和自信。……但在他们惊愕地发现太阳不过是一堆碎片后,他们还会充满自信地去抨击黑暗吗?他们会不会感到恐惧、焦虑、绝望?在这种恐惧、焦虑和绝望的背后,是不是仍然期待着破碎的东西重新整合成为完整的太阳?当他们这样想的时候,又会嘲笑自己幼稚,用幽默装点感伤和绝望。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想,破碎的太阳有什么不好?我们为什么不能习惯这种破碎的生活?说不定更好!让绝望、焦虑和感伤滚蛋去!我们要欢笑,用欢笑来嘲弄一切!当他们处于前者的精神状态时,他们属于现代主义,当他们走出了这种阴影,努力使自己习惯于新的破碎的生活时,他们进入了后现代主义。

小时候看过某国产电脑的广告,至今印象深刻:“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仔细回想起来,对文学的喜爱,大概是因为它能让自己进入到一个更广阔的、意义更加丰盈的世界。打开的不仅是文学,更是自己与世界的一种既深刻又幽微的关系。朋友,珍惜自己在读书时产生的脑洞吧。如作者所说,让“你想多了”和“过度阐释”都滚开。“脑洞”,或许是上帝赐给人类的最好的礼物。

对待理论可以有三种态度:一种是理性主义者。他们需要一大堆术语和反复的逻辑推演,来把这三种思潮界定清楚。而一旦界定清楚之后,立即出现一批理论暴tu
说“NO”。他们是从来不建构,只解构。他们知道,一旦试图建构,就是他们的末日。他们对理论的贡献是逼着前一种人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那样不停地劳作。这是第二种态度。还有第三种人,他们认为,思想是不能言说的,只能“像嗅到玫瑰花香那样去感知思想”。

《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六):故地重游,渐入新境

请各位注意:当社会出现信仰上的“断裂带”时,往往产生“荒原文学”。在西方历史上,最典型的荒原期是四五世纪——古罗马行将灭亡时期和17世纪初——所谓的“巴洛克时期”,还有就是上世纪末、本世纪初——资本主义发展的“低谷”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荒原期的文学所揭示的心灵是破碎的,氛围是悲观的,思想是神秘的,结构是梯突的,语言是诡谲的,从总体上说带有精神病人的那种心理变态。

原本是为了回顾五年前的“文学概论”课程买下这本书,心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回顾多少遗忘的文学理论”,“找回中文系第一年,对理论高度敏感的自己”。两天里读完,这才多少感受到老师身在理论裹挟中,而力图回归作品的努力。

《西方文学十五讲》读后感(二):算是入门啦

中文系学生难免会在专业课与其伴生氛围中跳进理论里打圈圈,甚至有不少老师亦以带着孩子们在理论中打圈圈为乐。理论本身自有其核心逻辑与归纳功能,也因此具有力量,但当作为学生的我们流连于“获取理论”的骄傲中后,逻辑的你追我赶与理论的物质外壳渐渐被放大,互相盘绕生长的逻辑也渐渐与作品分道扬镳,于是论文们也渐渐有了“六经注我”的“借文本发挥“”的味道。

西方文学名著15讲是一本非常好的入门读物。按照时间发展顺序简单地梳理了从古希腊开始西方文学随着历史进步不断变化发展的历程,每一章都是不多不少,点到为止。虽没有深入骨髓地探讨某一种文学流派但确是完整地把握住了每一时期的大局,语言深入浅出,没有一句废话。每一章节都围绕那一时期的流派介绍几个有代表性的具体作家和作品,结合着当时客观的历史社会背景和作家身世经历造就的个性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出某种流派从产生到消亡的历史必然性。对于作品一般是介绍故事情节和内容,有的是简要提及,有的还会选择原文段落进行解构分析。这本书最多使用的手法就是比较分析法,在比较中浅析流派与流派之前的异同加强了读者对于知识的理解和记忆。总的来说不乏为一本好书,具有相当大的启蒙引导构建知识基本框架的作用,只是太入门常给人浅尝辄止的不愉快感觉。

王敦老师的书一如既往地通过紧贴网络语言、高密度运用西方经典与本土素材,一再“引诱”较少接触文学理论的读者启卷,并尽可能将道理解释得浅白直接,从这种亲切的“入门”口吻中,我隐隐能看到躲在书后的作者略带儿童式狡黠的憨笑。但一气翻到后面,新读者也许会有“受骗”之感——引文中对文学机理的探讨,远非稀松平常的浅显问题。想把这一部分弄个水落石出,非得钻到理论书和大把小说中鼓捣一番不可。

《西方文学十五讲》读后感(三):不难看,但松松垮垮

对新读者而言,作为一本“故作萌态”甚至偶尔“没溜儿”的“文普读物”,它说不定会让你像五年前的我一样,思考不少从未虑及的新问题,并让你在“我靠”声中发现“小说还能这么读!”甚至开始笃信,“原来,文学就该这么玩!”

可能是由于太喜欢那本《卡莱尔文学史演讲集》了,翻完这本书后,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
罗列,基本上就是罗列,说得好听点就是西方文学的百家讲坛普及版。在文艺复兴章节中对中国的点评很难有说服力,对一些历史事实的引用也不尽精准。结构上貌似宏大,实则选裁取巧。

而就我自己——一位曾被“解毒”过的读者而言,这本书在“打开”之余,也为我指了一大段路。文中忽明忽暗的引述,已足够我自己整理出一份可供长期细阅的图书目录,朝文学作品与理论作品们再吹号角,持续深入了。

喜欢西方文学的话,认真读读卡莱尔的雄文,对比一下卡叔和何老师对文艺复兴及《神曲》的点评,没法儿看。

《打开文学的方式》读后感(七):澎湃专访王敦:中文系学生只读理论不读作品,不是什么好事

但此书于我也有用,就是把但丁的地狱画了个图,也让我了解到普希金是有黑人血统的。

澎湃新闻:之前有一篇文章说,为什么中文系的学生都不读文学作品了,就你个人的经验来看,这是一个问题吗?

《西方文学十五讲》读后感(四):西方没有一本文学理论著作不提到诺瓦利斯

王敦: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中文系的学生都不去读文学作品了,就如同足球系的学生不去练球,芭蕾系的学生不去练舞一样,很不好。是什么原因导致中文系学生不去、不想、不会读呢?这挺复杂,既牵涉到专业教学、研究等内部机制问题,也牵涉到外部因素,就不展开讲了。

诺瓦利斯是十九世纪德国浪漫主义运动的奠基者,著名诗人和哲学家,“哲学原就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去寻找家园。”这个著名的定义就出自于他。在西方,诺瓦利斯享有崇高的声誉,对诺瓦利斯的研究经久不衰,可以说没有一本文学理论著作不提到诺瓦利斯的。歌德、席勒称他为百年难遇的奇才。但是在中国,尤其是八十年代以前,诺瓦利斯的名字却鲜为人所知,长期被列入黑名单中。

另外换个角度。如果持广义的文学观的话,则需要考虑到影视、新媒体等跨媒介文艺形式对文学固有形态的冲击。实际上,中文系、文学院的课程以及学者们的学术研究,早已经把这一块儿放进来了。不论游戏还是影视等,都离不开语言文字符号的编织运用,和文学活动没有本质的区别。打个比方吧。我常常想:狄更斯如果活在当下,肯定也是在做最酷的事情,没准儿不是写小说,而是为BBC写英剧。英剧、国剧、韩剧、美剧等,都是在讲故事,小说也是在讲故事,现在一些非常好的电视剧,《火线》、《真探》,不亚于19世纪巅峰时期的小说。文学作品在过去的很多时代里,是人们的重要娱乐手段,其娱乐功能比现在要强得多。道理很简单——那时候还没有电影、留声机、电视、互联网、手机嘛。所以不管是中文系的还是非中文系的,在所有人群里面,读文学作品来娱乐休闲的情况都减少了。这是必然的。所以现在很多着迷于林夕的歌词以及
rap说唱
的人,在过去都会喜爱诗歌。不管所利用的媒介和形式如何,我们对语言美感的探索、寻求与创造,不会消失。文学的概念只不过是一朵浪花而已,而文学的实质,即语言符号编码的产品,从来没有消失过。

“我用勤劳的双手喜悦地抚摸,四顾张望你希望我到来的地方——赞美你光辉的完美宏阔——执着地追问你创造物中美妙的关联——我喜悦地注视着你强大光辉的时钟意蕴幽深的步伐——探究那力量的和谐和在无尽的时空中展示的奇迹的法则。但我秘密的内心里仍然忠诚地固守着夜和她的女儿,那得到的爱。”这是诺瓦利斯的代表作《夜颂》中的诗句,在这部作品中,诺瓦利斯通过对死亡与黑夜的赞美,表达了人类只有经历死亡与黑夜,才能到达永恒的境界。

即便如此,我仍然认为,中文系学生不读文学作品,不是好事情。原因是读文学是“读”影视等其他跨媒介形式“文本”的基本功。打个比方。你看,打缆绳绳结、爬桅杆等从帆船时代沿袭下来的科目,在现代海军里面仍然需要训练,是基本功。

“压抑着我们命运的是我们精神的懒散,通过形成和扩展我们自身的活动,我们自己就会变成命运。一切似乎都朝着我们奔涌而来,这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有喷涌出去的缘故。”“我们梦想周游世界,这个世界难道不就在我们心中吗?我们不能探知自己精神的深度。——神秘的道路是指向内心的。”

澎湃新闻:你在文章里写过,说今天学生读文学越来越吃力,能否解释一下,这个吃力指的是什么?

在诺瓦利斯看来,宗教和诗是二合一、一而二的东西。诗是神的语言。诗人是圣徒,圣徒也是诗人,承受着现世的痛苦,充满了对彼岸世界的憧憬。当今世界是一个异化了的世界,人从自然中异化出来,丧失了神性,唯有诗人捍卫着心灵的纯洁,使它免遭异化的毒害,诗人代表着人类的希望,他是人类的导师和启迪者,只有他才能建立一个理想的完美世界。

我的文章里有这样说吗?我觉得“吃力”指的就是“费劲”、满拧、离文学的感悟和享受渐行渐远的样子吧。这“吃力”多半是后天造成的,绝非正常。是如何造成的呢?

《西方文学十五讲》读后感(五):文学寻缘

一是不自信。读文学本来既是享受,又算是中文系里面学习的正差,多好的事情!但是如果让过时的中学学习模式压倒了享受,皱着眉头去读,战战兢兢去读,就是不自信。——“宁愿相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不相信自己的感受,总想抱权威的大腿。

本书是徐葆耕教授基于讲课录像整理而成,忠实于口语化的表述方式。大体上每一讲两万字左右。作为一本通识性课本,对于西方文学历史上比较重要的思潮、作家、作品大体上都已涉猎到,无非有繁有简。这门课徐教授已在清华大学讲了20年,若把本书视为西方文学思想理论和徐教授教学实践的结晶,怕不为过吧。我想,一门课能讲20年,必然是生动活泼、回味无穷,否则的话,讲授者20年的枯燥无味该如何忍耐呢。“十五讲”之外的附录部分,徐教授还增补了他的《“属下能说话吗?”——底层文学与肖洛霍夫》一篇文学专题,细致解读了《静静的顿河》这部小说,并对“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在西方文学史所具有的地位予以了重新审视。

二是缺练。缺少“文本细读”训练。先不在这里展开说。

徐教授有一个清晰流畅的论述逻辑——“两大源头”和“六大思潮”——来概括西方文学发展的历程。其中,两大源头:古希腊、罗马的神话艺术及文艺理论;中世纪的基督教文学及文化理论。六大思潮: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文学思潮;18世纪新古典主义文学思潮;法国大革命前后的启蒙主义文学思潮;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文学思潮;19世纪和20世纪的现实主义文学思潮;20世纪无产阶级文学思潮;20世纪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思潮。六种思潮相互交错、彼此渗透,各有其独到而卓绝的特色。

三是阅读谱系上的“偏食”。在有限的文学阅读范围里面,畅销、流行、网络文学又会占据很大份额,再有就是“日系”或者其他一些专门口味的文学读物类型也会分流一些,最后去读的“经典文学”份额就更少了。即便读“经典文学”,也往往身不由己被潮流所裹挟。几十年间文学趣味或者说风尚的变化,毫无道理可言。叶芝、里尔克、奥登、加缪也许还算继续“火”,纳博科夫、卡尔维诺算是中文世界90年代的“后起之秀”。但诸如意大利戏剧家皮兰德娄、美国小说家斯坦贝克在90后文艺青年里面很少谈论。这都毫不科学。再比如文艺青年都爱说读过陀思妥耶夫斯基,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比谈论屠格涅夫、福楼拜、契诃夫、托尔斯泰加在一起都多。

在“两大源头”和“六大思潮”之外,还着重讲解了“四座里程碑”,即集希腊神话之大成的“荷马史诗”,它包括《伊利亚特》和《奥德赛》;14世纪初,但丁写作的《神曲》,代表着两大文学河流——基督教文学和骑士文学、英雄史诗和市井文学——激荡融汇;文艺复兴时期,莎士比亚和他的悲剧,展示了人的无比深邃和广阔的内心宇宙;被称为近代人《圣经》的歌德的《浮士德》。通过以上讲解,何谓正典、何谓经典,以及与何谓优秀的文学作品,该是可以区分了,心中的必读项基本算是一目了然,文学作品阅读之路尽管漫长,但也探明了适合自己的方向。

四是无法进入历史上下文去理解过去不同时代的事情,就如同香港电影《岁月神偷》里面鱼缸里那些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金鱼。于是就把所有不同时代的人和事都按照当代中国的生活经验来代入、理解。如果又无法代入换算,则读起来“吃力”。

看似偷懒,但用以上两个鲜明观点来观照西方文学史和文学作品的内涵的确十分的顺手,且用它来凿开深刻作品坚固的外壳可能也大致不差。比如,《神曲》在我看来,是一部十分难啃的深奥的神秘的长诗,若是没有全景解读做基础,着实“云深不知处”。通过徐教授的简要讲解可以知道,地狱篇、炼狱篇、天堂篇的部局是基于正统基督教思想而生。可但丁选择维吉尔这一古希腊诗人作为引路人,以及将不同的人物安排在地狱的不同层级,显现出不同于基督教思想的一面。正是这种置换作用,使他获得了中古与现代思想的承前启后之人——即承袭了“两希文化思想”,又有开创了启蒙思想——这一称号。徐教授对《神曲》还作出了宗教之爱与人间智慧相结合,天国审判与人间审判相结合,禁欲意识与升华意识相结合,赎罪意识与追求完美人性相结合,神秘主义与写实主义结合的高度概括,更是体现了《神曲》“思想合流”的文学特点,大大地驱散了它的迷雾。带着如此优秀的“导游指南”,去但丁的地狱游历一番,应该不会撒手而还吧。此类解读书中很多,往往是一两句话,抛出几个观点,一部作品、一位作家就如云朵一样发出光彩。真是那句老话:“打到点子上啦。”

澎湃新闻:中文系出来的学生,很多都不读文学作品了,都去读理论了。您是否认为这一方面是不是今天文学研究本身的问题?文学研究过分倚重西方理论,充斥着福柯、德勒兹等一堆理论术语。

就总体把握和比较而言,我认为“两大源头”思想更为重要。前者是文明的开端,它提出了一个永恒的文学主题,即灵魂。文学即人学,没有对人物内心世界、情感世界、精神世界的探索和展开,文学作品内涵终显不足。基于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一味地“批判现实”较为乏味,因为人与社会仅代表其一端。而人与自然、人与人特别是人与自己间的关系须等价齐观才更为丰满。可谓“批判现实”不如“批判心灵”更为震撼人心啊!作为后者的基督教文化,则提出另一个主题,即“原罪”思想,更进一步加深了文学的深刻性。此间分别或者说东西方文化差异在此最为显著。关于“罪感”这一文学理念,我想可以找机会读一下刘再复与林岗合著的文学批评性作品《罪与文学》。

王敦:是的,我认为这确实是今天文学研究本身的问题。理论的“流动性过剩”在今天成为了问题。过去不是这样的,是理论资源短缺。90年代我上大学时大家觉得无聊,苦于找不到能用来解释文学和生活的理论思维营养。那时候,信息论系统论控制论和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这些80年代的新潮已经不新了,而罗兰·巴特、列维·斯特劳斯这些还如同天方夜谭,只见于少数年轻教师课堂,得不到主流认可。十年后情况全变了,过犹不及。二十年后今天,理论已经泛滥,但仍然解释不了文学和世界。其实就如同伊格尔顿在几十年前就说的:“绝大多数人们阅读诗歌、小说和戏剧是因为他们发现作品令人快乐。这一事实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致在大学里几乎就不被提及。众所周知,人们很难在花费了数年时间埋头多所大学研究文学之后,最终还能感到文学的乐趣:很多大学文学课程之设置方式似乎就是要阻止这一乐趣发生,因而那些仍然能够享受文学作品的过来人也许可以被认为或者是英雄或者是怪物。”

抛开一切的文学理论,最为敬佩的是徐教授有部“终生读本”——《安娜?卡列尼娜》。“那个时候,一个月我妈妈给我的点心钱是一块五毛钱,一天五分钱,买这本书要花四块多钱,那就是我三个月的点心钱,但是我下了决心和朋友一起买了这本书,直到现在我还在读它,带着它上课。40多年了,我不断地从这本书中获得启示,这本残破的书已经化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心灵的世界有多大,文学的世界亦有多大,能在无限的文学世界中找到一本可以“读它个一生”的作品,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没有这个缘,我想也就读不到如此优秀的徐葆耕的《西方文学十五讲》了吧。

当然,从现象素材里面提炼一些总结性的道理出来,也是人类的必要的思维倾向吧,不过是到了现代社会才得到了“理论”这一命名。打个比方,就好比能从粮食、葡萄里面酿出来酒。但是,也不能整天光喝酒吧?学术文章的作者们在“学院”里面受过足够剂量的文科教育之后,离开了引用和“梳理”二百年来海外的人文理论牛人如本雅明、福柯、拉康、德里达的话语,就无法对文学和文化问题直接发言了。我们又不是在发廊工作,为什么整天都在“梳理”呢?把既有的理论资源都梳成了固定的杀马特造型,盛行于全球化的城乡结合部。当每一个杀马特都会熟练地说“我来自国际化大都市铁岭”,说不出来的则恰恰才是其作为杀马特的真实的体验和处境。人们的文学阅读、文化体验持续被遮蔽。最需要说出来的属于自己的话,反而最不易得。古人有很多词来形容这一类情形,比如刻舟求剑、郑人买履、守株待兔、燕书郢说、博士卖驴。

《西方文学十五讲》读后感(六):婢女?或是公主?

西方大学里面的文科也是理论泛滥,但就我所熟悉的美国大学来说,还没有泛滥到本科教学和本科生知识结构里面去。我们这边的985、211大学中文系、文学院的本科生都在谈巴特、福柯,苦于自己水平“差”,做不到把高大上的思路放进作业和论文里去交差。这绝对不正常。福柯50岁写出来的《性史》、《规训与惩罚》,应该让18岁的持有朴素的人文主义信条的初学者去看吗?无论是学术层面、人生感悟层面,都不搭界,能读出真感觉么?让18岁的文学爱好者去读50岁的福柯,是我见到的最重口味的事。而这样的重口味,就是在我们的985、211大学里面每天发生的家常便饭。

婢女?或是公主?

我国呢,还有特殊情况,就是学生们有寻求标准答案的心态,知识分子有赶超的心态。

当历史为妓女时,文学便是婢女,强暴者与奴役者为政治。然后,这终究为一时之暴虐。

对学生来说,他们出于学习的压力,写论文不上档次的恐惧感,会认为理论更有用,读理论更划算。他们本来可能在中学是想读诗歌、小说的,但中学应试教育对他们说“先考上大学再说!”,但上大学后,应试教育的毒素仍然在幕后发力,驱使大家以为似乎抓住本质,就有了文学的正确答案。而哲学、理论的本质性,似乎更高,直接可以搞定文学的本质。

在人类文化史上,文学当为人类的心灵史、命运史、欲望史、情感史、认识史。在文化通常的五个结构上,观念的、心态的、制度的、行为方式与物质方面,文学基本涵蕴完全了,而尤其作用在观念、心态和行为方式上,并对时代、民族与地域的上生成的制度与物质也有所记载。

对知识分子来说,从改革开放伊始就有“用XX年走完西方300年所走过的道路”的赶超意识。理论的译介、梳理、阐发、分庭抗礼,一直是这样。到现在,西方所有活着的主要理论家都来过中国不止一两趟了。但理论的流动性方兴未艾。这需要反思:到底是我们更需要理论还是理论更需要我们?

“希腊神话相当生动地反映了人的七情六欲,反映了一个毫无掩饰的时代和那个时代人的生活情态,我们应当从这样一个视角来看希腊神话。

连我自个儿也算上,能活生生感到理论对文学所施加的压力。我也是中文系出身,虽然后来在央企工作多年,又出国读博多年,但仍然回到中文系、文学院教书,是中文人。举例说吧。我上下班坐公交车有时候会看电子书,平常看的大多是学术书、理论书。看不懂的时候,往往很沮丧,觉得看不懂是自身的无能、失职,不是作者或译者的问题。前几天正在看一本理论书看到心生鸡肋的时候,打开了纳博科夫的《说吧,记忆》,一下子就被震撼住了,开卷有益,很痛快!但读这样的优秀的文学书的时候,心里面又会有负罪感,因为我的工资尽管微薄,也不是为了让我看纳博科夫过瘾的,而是为了进行理论性研究、教学的呀……

荣格说:当时的人们不是创造神话而是在体验神话。神话艺术是上古时代社会、文化系统诸因素综合作用的产物。”

澎湃新闻:您在这本书里具体写到很多怎样解读文本的方法,但我印象中,很多念中文系的学生自己也会有很多困惑,读到硕士了,读了一堆文学理论,可是却依然不懂怎样解读一个文本,你个人怎么看?

因此,1982年在墨西哥城举行的第二届世界文化政策大会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员国给文化下了这样的定义:

王敦:我个人的看法是,这说明缺乏文本细读的基本训练。今天很多人都在说文本细读,但说的是否是真的文本细读就很难说了,因为即便读了很多关于“文本细读”的理论,也与掌握文本细读的本领,没有必然关系。

“文化在今天应被视为一个社会集团的精神和物质、知识和情感的所有与众不同显著特色的集合总体,除了艺术和文学,它包括生活方式、人权、价值体系、传统以及信仰。”

文本细读需要专门的能力,好比庄子笔下的轮扁说的:“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这需要训练,需要实践,需要唤醒。这个路数和理论教学不一样。就如同想去谈恋爱,不必去钻研恋爱理论。当然,文本细读还是可以教的。我在书里面就示范了不少,也剖析了不少,不是作为金科玉律,而是对实践的导引。

在这个定义里,将“文学”与“艺术”并置在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

说实在的,外文系的人,可能比中文系、文学院的人,这方面还好一些。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文学”的大管家,因为中文系的人才是。外文系的人在对文学“真理”的持有方面,心态能更自卑一些——毕竟,研究的是外国人写的文学,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先得老老实实读一读吧。所以,即使没有专门去学文本细读,路子也比较正,细读的动机、意识是有的。

不过,在文化里面,“文学”因叙事命运,剖析人性,主要作用于人的情感,而且作为以语言文字描绘工具,文学的受众在文化的传承中,具有不替代的普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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