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傅雷家书

  应该让儿童感觉到阅读是件有趣的事,除了有趣没有任何其它目的。恰是这种“没有任何其它目的”,才能让孩子喜爱这项活动。

  星期日(十七)出去玩了一天。上午到博物馆去看古画,看商周战国的铜器等等;下午到文化俱乐部(即从前的法国总会,兰心斜对面)参观华东参加全国美展的作品预展。结果看得连阿敏都频频摇头,连喊吃不消。大半是月份牌式,其幼稚还不如好的厂告画。漫画木刻之幼稚,不在话下。其余的几个老辈画家,也是轧时髦,涂抹一些光光滑滑的,大幅的着色明信片,长至丈余,远看也像舞台布景,近看毫无笔墨。

  有三次生活和学习环境的变换,在傅雷的人生道路和事业的进展中,带有关键性的意义。而每次变换,都是他母亲决断和选择的结果,第一次是上面已经提到过的,全家由落后闭塞的乡村,搬到略为先进开放的周浦镇。第二次,就是接着要讲到的,1920年年仅12岁的傅雷,由母亲从“小上海”把他送到当时中国最繁荣开放、文明程度最高的大上海,考入南洋中学附属小学四年级。(再一次,是以后将要谈到的,傅雷的出国留学。)

  儿童的语言中,事情总是充满“好”“坏”之分。我现在就借用他们的话语模式,谈一下儿童课外阅读中哪些做法是好的,值得提倡;哪些做法不好,要注意避免。请允许我以孩子的口吻,简单地把前一种称为“好阅读”,后一种称为“坏阅读”。

  柯子歧送来奥艾斯脱拉①与奥勃林②的FrancK[法朗克]③Sonata[朔拿大,奏鸣曲],借给我们听。第一个印象是太火暴,不够Franck[法朗克]味。volume[音量]太大,而melody[旋律]应付得太粗糙。第三章不够神秘味儿;第四章violin[小提琴]转弯处显然出了角,不圆润,连我都听得很清楚。piano[钢琴]也有一个地方,tone[声音,音质]的变化与上面不调和。后来又拿出Thibaud一Cortot
[狄博一柯尔托]①来一比,更显出这两人的修养与了解。有许多句子结尾很轻(指小提琴部分)很短,但有一种特别的气韵,我认为便是法朗克的“隐忍”与“舍弃”精神的表现。这一点在俄国演奏家中就完全没有。我又回想起你和韦前年弄的时候,大家听过好几遍Thibaud-Cortot[狄博-柯尔托]的唱片,都觉得没有什么可学的;现在才知道那是我们的程度不够,体会不出那种深湛、含蓄、内在的美。而回忆之下,你的pianopart[钢琴演奏部分]也弹得大大的过于romantic[浪漫底克]。T.C.②的演奏还有一妙,是两样乐器很平衡。苏联的是violin[小提琴]压例Piano[钢琴],不但volume[音量]如此,连music[音乐]也是被小提琴独占了。我从这一回听的感觉来说,似乎奥艾斯脱拉的tone[声音,音质]太粗豪,不宜于拉十分细腻的曲子。

  现在,离开了管教严厉的母亲,周围又是一群活泼好动的伙伴,傅雷的顽皮劲儿,又有些故态复萌了。交织上孤高和聪颖的性格,傅雷的不安分比起大上海的小鬼来,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在南洋中学附小一年多,竟被校方指责为“顽劣”而开除了。

  好阅读尽量用书面语,坏阅读抛开书面文字大量使用口语。

  第二年——1921年,傅雷以同等学历,考入上海徐汇公学念初中。徐汇公学即现在徐汇中学的前身。那时候,是一所教会学校,校长由意大利神甫担任。在学生中,教友与非教友是分开编班的。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张。每一个环节的活动,又都是在监学督促之下进行的。早上起床后,刚漱洗完毕,就列队到自修室去自修。7点多,又一起进食堂用餐。吃饭也有一套规矩。学生们先是静静地站立在餐桌旁边,等到早就端坐在食堂高台上的监学,摇响小铃,大家才能坐下来开吃。早饭必须在规定的时间中吃完。到了时间,监学的小铃一摇,没有吃完的,也得赶紧去排队,上操场。晚上自修到9点钟,熄灯睡觉。一个大房间内,一人一张床,每张配备有一根木棍。监学也跟学生住在一起。上床后,先把帐子挂好,然后把木棍压在帐子外边。早上一醒来,头一件事就是把木棍放到地上。监学一看棍子在地,就知道你已经醒了。这个学校的学生都得住校,一个月只许回家一次。每次回家,要由家长填写卡片,亲自来领,才能离校。上午8点走,下午5点必须返校。学校的种种制度是很严格的。

  这一点是针对在孩子还不识字,由大人给孩子讲故事阶段的阅读而言的。

  在这样一所教会学校中,傅雷常常感到有些不适应。他在班上显得很“个别”,和谈得来的人交往时很豪爽,很诚恳;对一般人,他不愿与之交接。即使最亲密的朋友,他也直言不讳,遇有一言不合,往往争吵不休,甚至动手动脚。对老师,他也从不盲从。教会学校中的老师有两类,一是世俗的,一是修女或神甫。不论是谁,傅雷有不同意见,或认为他们讲得不对,就要与之争论,不到对方肯定他的说法有些道理,他就不肯罢休。他的“傅”姓,在法文中拼写为Fou。有一次,胡毓寅等几位同学,将他的姓氏法文拼写,译成一个不太雅观的中文词语(“痴子”)用作他的绰号。傅雷听说后,火冒三丈,几乎要和大家拼命。

  家长在给孩子讲故事时,担心孩子听不懂,就尽量用通俗的口语来讲。这样做不太好。正确的方法是,从一开始,就应该尽量使用标准的、词汇丰富的语言给孩子讲故事。尽早让孩子接触有情节有文字的图书,从你给他买了有文字说明的图书起,就要给孩子“读”故事,不要“讲”故事。这一点,在本书《让孩子识字不难》一文中有较为详细的说明,这里不再赘述。

  法语是徐汇公学的主课,每天上两节。傅雷在这里学了不到三年,打下了法语的基础。他对数学课很是头痛。有一次考试,他演算到一半,就将钢笔尖用力往课桌上一戳,把没有做完的考卷交了上去。在教会学校里都得念圣经,傅雷对此很反感。他用激烈的言辞,公开表示反对宗教信仰。这样,在初中未正式毕业时,他又被学校开除了。

  好阅读要求快快读,坏阅读要求慢慢读。

  离开徐汇公学后,傅雷于1924年,仍以同等学历考入上海大同大学附属中学,在学制上进入了高中阶段。以后两三年间,中国发生了一系列重大的历史事件。自幼刚直不阿、并能独立思考的傅雷,随着见闻的丰富、认识的发展,越发表现出了不安分的个性。尤其到上海后的几年中,少年傅雷的心灵,经受了五四运动流风余波的冲撞,他在政治思想上,开始表现出了反帝反封建的鲜明色彩。到大同大学附属中学的第二年——1925年,傅雷从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中,目睹了帝国主义者屠杀中国同胞,同学和友人遭到巡捕毒打的情景。他和同学们一起走上街头,示威游行,演讲呐喊,控诉帝国主义者及其走狗的血腥暴行,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转年——1926年春天,在北伐战争不断取得胜利的鼓舞下,大同大学附中的学生们,开展了反对学问的斗争,被称之为“大同风潮”。傅雷和他的同学姚之训,是掀起这一风潮的带头人。大同校董吴稚晖,为了压制风潮,串通租界巡捕房,下令逮捕学生。当时甚至有传说,傅雷是共产党,这就更增加了他被捕的危险性。傅雷母亲闻讯后,为了儿子的安全,立即赶到学校,硬是把他拉回了乡下。以后,傅雷再没有返回大同附中继续上学。

  在课外阅读上,一些家长和老师犯的最无聊的一个错误就是要求孩子慢慢读,一字一句地读。这是不对的。

  在大同大学附中时,傅雷结交了第一个终生相交的知心好友——雷垣。俩人的结交,开始是很偶然的。傅雷学的是文科,雷垣则是理科的学生,他们本来并不相识。雷垣也喜欢国文,作文写得不错。一次,他写了自己的身世,文章贴到了墙报上。傅雷看到雷垣的文章后,由于所叙的身世与自己的遭遇太相同了,——雷垣自幼父母双亡,孤儿的生活度日如年,傅雷深受触动,潜然泪下。他找到雷垣宿舍握着他的手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愿意与你结为知心的朋友。”雷垣欣然允诺。文理科学生的宿舍本来是分开的,傅雷为了能与雷垣有更多交心的机会,便从文科搬到了理科,与雷垣住在一起。傅雷去世后,雷垣在回忆他们中学时期的交往时说;“我们很合得来。不过,有时彼此对一些问题见解不同,也会吵起来。傅雷脾气急躁,常会脸红耳赤。吵过之后,第二天,他会来道歉,说自己脾气不好。我很喜欢他的直率,也从不计较他的脾气。”雷垣中学毕业后学的是音乐和数学,后来又成了傅雷长子傅聪学习钢琴的启蒙老师。人之相交,贵在知心。人们都说,傅雷孤高桀骜,难以交往。但从他与雷垣的交往中可以看出,他盼望的是心灵上的真正相倾相契,谁做到了这一点,就能得到他的信赖。傅雷也并非是一味自赏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对知心者,他从不原谅自己的缺点。

  衡量一个人的阅读能力高低有三个方面:理解、记忆、速度。这三方面相辅相成、互相促进。

  速度是阅读能力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一字一字读的人阅读能力最低,一行一行的较好,能达到“一目十行”的最好。一目十行是个比喻,指人的阅读已达到一种非常熟练、自如的程度,阅读的视角宽,注意范围大,一次扫视可以从一行扩展到几行。

  阅读必须达到一种半自动化的程度,阅读的内容才能被整体把握和吸收,才有利于理解和记忆。一字一字地读会阻碍这种半自动化状态的形成,所感知的阅读材料是零散和不完整的。

  人的阅读速度既不是天生,也不是主观上想快就能快起来,且不可能用某种训练方法轻易获得。速度取决于阅读量,是在“量”的基础上自然生成的。儿童在这方面进步惊人,一个酷爱读书的小学生,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就会形成,且由于他们在阅读中想法单纯,急于知道后面的故事情节,所以速度常常超过那些同样酷爱读书的成年人。阅读量不相上下的孩子,他们的阅读速度大体相同。所以在提高阅读速度上,也不需要人为地去做什么,只要保证孩子有足够的阅读量就可以。

  我女儿圆圆小学时就读完了金庸全部武侠小说,共十四部,大约三、四十本。我只给她买了一套《倚天屠龙记》,其余的都是租来看。当时租金是每本书一天5角钱。她开始读得慢,很快就越读越快,在天天上学的情况下,每本书只需要1~1.5元,即2~3天就读完;到了假期,则每天读一本。我估算了一下,这个8岁的小孩子,她当时读一本20万字的小说,累计阅读时间大约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她的这个速度并非神奇,别的孩子读了那么多书,速度自然也会达到这么快。

  在提高孩子阅读速度上,有一些细节要注意:

  第一,不要让孩子低低地读出声来。

  学校里会经常要求孩子们低声读课文,那只是读课文,不属于我们这里说的课外阅读范畴。课外阅读不应该出声。出声读,既不能很好地理解文章的意思,也不能增加速度,是一种不好的阅读方式。

  第二,不要一遇到生字就要求孩子查字典。

  孩子在初期阅读时,生字肯定不少,不停地查字典是对阅读的不断打扰,会破坏他的兴趣。孩子刚开始读篇幅较大的作品,原本就对自己的识字量底气不足,担心是否能读懂。家长倒是应鼓励孩子,有不认识的字没关系,只要能看懂就行。如果有些生字影响了理解,或者在作品中是关键字,可以问家长。这样让孩子觉得很便捷,阅读起来有轻松感。我见过有的家长明明认识那个字,却偏偏不告诉孩子,让孩子自己去查字典,可能是认为查字典可以让孩子记得更牢。这种做法没有意义,事实是大部分孩子在阅读过程中都不喜欢被什么事情打断。有些孩子喜欢查字典,当然也不要阻拦,重要的是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让他能愉快顺利地阅读。

  第三,可能的话,尽量租书看或借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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