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世昌妄言死无常,一百二十八回

  执掌钥匙的太监迟疑了一下说:“主子,他有时常犯疯病,怕发作起来会伤了主子……”

  岳钟麒回到大帐就对高应天说:“从现在起,直到拿住曾静为止,我不再见他了。得防着他万一弄假,我可就没有戏好唱了。你立刻替我拟好密折底稿……嗯,盟誓之事一定要说,但内容一字不提。”

  第二天一早,岳钟麒就带着特磊来到了畅春园。旨意下来,说要让他自己先见见皇上,然后再传见特磊。特磊一听这话,连忙跪了下来,伏身在地静待皇上的召见。岳钟麒进来后,向上一看,果然,皇上御体安康,说话也比从前底气壮了些。岳钟麒就将特磊前来的情形,详细地报告了皇上。雍正笑着说:“以德服人,才能使外臣口眼而心服。高无庸,传那特磊来见朕吧。”

  隆科多厉声大叫:“你才是疯子哪!我要不装疯,早就让你们打死了!”

  “是。”

  凑着这个功夫,雍正高兴地对岳钟麒说:“近大半年来,外国使臣纷纷前来朝贡,朕觉得真是风光得很哪!你在外辛苦带兵,实在是不容易。朕今天要赏你两样稀罕物,让你开开眼。法兰西贡来的二十支双简镶金鸟铳,赏你六支;还有日本国进贡的倭刀,钢火也很好,赏你二十把。你回头到宝亲王那里领好了。”

  此时的隆科多已经从极度的兴奋中恢复了理智。他明白,这位外甥皇帝突然前来探望,既不会有什么恩典,也不会有什么更大的处分。因为,如果皇上是想杀或是想赦他,都只需要一纸诏书就办成了,根本用不着亲自来。而他心中深埋着的话,却要乘着这难得的,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全都说出来。他抻了一下自己那肮脏的袍服,理了理头上的乱发,踉跄着走到大桧树下跪倒叩头说:“罪臣隆科多叩见万岁,愿皇上圣躬安泰!”

  次日一早,岳钟麒的密折直发畅春园;四天后,军机处发出了八百里廷寄;又过五天,永兴县衙倾巢出动,快马直奔曾家营……

  弘历笑着说:“岳大将军,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呀。我才得了两支火枪,李卫也才得了一支。皇上对你确实是另眼看待,我们都要忌妒你了。”

  雍正看了一眼周围,下令说:“这里所有的人,都全部退出去!隆科多,朕今天来看看你,你有什么话,也可以对朕说。”

  曾静和张熙的案子一出,立刻便震惊了京城,也震惊了全国。但雍正却放着这案子不管,下了另一道旨意:“李绂和谢济世等人,结党营私,罪不可恕,着即革职交部议处;刑部员外郎陈学海,肆意攻讦国家大臣田文镜,罪亦难饶,着即革职拿问。”

  岳钟麒叩头谢恩说:“这是主子的恩典。不过,奴才想把皇上恩赐,用来依功行赏。斩敌上将一名者,赏鸟铣一支;擒敌千夫长一名的,赏倭刀一把。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奴才是死有余辜的人。可罪臣有极其重要的机密,要密奏皇上。皇上只要听一听,奴才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因为这里有人想加害奴才……”

  这一下,朝廷上下,更是人心惶惶。当弘时来向陈学海传旨时,陈学海不过只是一笑:“奴才知罪。”他抬起手来像拍蚊子似的掌了自己一个嘴巴说,“这事儿谁都不怪,只怪我生就了这张臭嘴。奴才确实说过,田文镜是天下第一的好人,可他却偏偏和所有的好人过不去;奴才还说过,原来曾在各省任职的官员中,不管干得再好,一到河南就非倒霉不行;还曾说,田文镜在任上时,就只信任张球,可偏偏又是这个张球成了贪官,他也太不给田文镜争脸了;哦,奴才还曾说过,田文镜连家眷也不带,只身一人在河南当官。他的亲属们谁也别想跟着他发财。可他这样的一个大清官,为什么却治理不好河南呢?这岂不是咄咄怪事吗?三爷,奴才就这么点儿毛病。我逢人就说,走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实在是有罪,也实在是不可饶恕。”

  李卫凑着这热闹说:“岳大将军这法子好。如此奴才也厚着脸皮,斗胆向主子请求再赏两把倭刀。像吴瞎子这样的人,一心为朝廷办事,又不要俸禄的人,赏他一把倭刀,他一定会兴奋不已哪!”雍正便也笑着答应了。

  “你说什么?谁要加害你呢?”

  弘时听得只想发笑,可他是奉旨问话的呀,哪敢笑出来?他端着架子问:“这些话,你和谢世济说过吗?”

  高无庸已去了好大半天了,特磊却还没有来到。雍正刚要发问,就见高无庸进来禀报说:“主子,这个特磊还且得等一会儿才能来到。他说,他这是要替他的主人来求皇上恕罪的。所以,他是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地在走着呢。”说着时,他又拿出一个烧饼大的金饼子来说,“这也是他给奴才的,他说想求大皇帝对他格外开恩。”

  雍正皇上一听说有人想加害隆科多,可就上心了。他厉声问道:“谁敢加害于你?难道毒打你不成?”

  “说过,不但和他说过,知道奴才这话的人还多着哪!宝亲王府、五爷府我还照说不误呢,何况别的?”

  雍正笑了:“哦,既是他给的,你主子知道了,你就收下来吧。”他为特磊的这个举动激动得脸上放光,“特磊如此知礼,事情就大有希望。钟麒,你和李卫都可以退下去了。既然你回到了北京,索性就松弛两天,好好休息一下。朕已下旨给睿亲王多尔衮的案子平反昭雪,连鳌拜的子孙也恢复了原来的世职。不管是谁,只要他肯向化,朕就照样信任,照样给他官做。好了,你们去吧,特磊由朕亲自对付。”

  隆科多说:“万岁金尊玉贵之体,怎能知道覆盆之下暗无天日的事情?奴才……奴才已经背了两个晚上的土布袋了。万岁如果不来,早则明天,晚则后天,罪臣将必死无疑。”

  “那么,谢世济参奏田文镜的折子,事先和你商量了吗?”

  走到外面,听岳钟麒说他要回驿馆。李卫就笑了:“你回去还能干嘛?我正要办一件要差,想借你一点威风呢!走吧,我领你去一个你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地方。”

  雍正诧异地问:“什么是土布袋?”

  陈学海一听这话越发轻松地说:“好三爷您哪!谢世济写折子时他人在浙江,而我陈某和他离着好几千里地,我们又从没通过信,我就是长着兔子耳朵也听不见哪!”

  岳钟麒经不起他活缠活缠的,只好答应了。他边走边说:“我听人说,你小子病得六死八活的,怎么还这样有精神呢?”

  朱轼在一旁说:“皇上,臣曾读过方苞写的《狱中杂记》,知道这‘背土袋’是一种酷刑,也是一种私刑。将犯人夜里绑起来,背上放一只装满了土的布袋。身子稍微弱一点的人,一夜就可弄死,而且验不出伤来。”

  “谢世济来京时,你见过他吗?”

  “咳!那都是他们在咒我早点儿死哪!不过,我这身子,还真多亏了那个贾仙长。他说我不要紧,这不,我就又活过来了。”

  雍正怒火上冒:“谁干的?这些杀才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回三爷,奴才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京的。再说了,如今刑部里忙成什么样了,三爷您也不是不知道。曾静和张熙的案子一出来,我哪还有时间和谢济世这老王人蛋说闲篇……”

  二人正往前走,突然看到前边过来一乘小轿,旁边还跟着四个顺天府的差役。李卫立刻就跳下马来,快步上前扯住了轿子:“老贾,他妈的你这个贼道士,你给我滚出来!”

  隆科多浑身都在颤抖:“奴才不知道……他们蒙了我的眼睛,绑在床腿上,又是在夜里……奴才今日昼寝,就是为了积蓄力量,好应付这一夜之苦。只要一合眼,奴才就没命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多嘴多舌的了。来人,革去他的顶戴!”

  贾士芳下了轿子,被李卫一把扯住说:“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就是声名显赫的岳大将军。老岳,你不知道,这道士如今在万岁爷跟前面子大着哪!可你瞧,他还装穷,坐这种二人抬的小轿。”贾士芳忙向岳钟麒打了个稽首:“贫道有礼了。”李卫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你今天哪儿也不要去,皇上正在接见外臣,你去也是没事,就跟着我好了。你们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一个砍不掉脑袋的杂毛老道,再加上我这个饿不死的叫化子,咱们三个出去玩玩,岂不是很好吗?岳大将军,你不知道,这老贾的能耐大着哪。上次张五哥要试试他的功夫,连着砍了他三刀,竟然连个红印儿都没起。”他说着拉着,也不由他们两人分说,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南市。这里是北京城里耍把式和各种玩艺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李卫一边转悠,一边胡乱买东西。桂花糖,云片糕,蝈蝈笼子,冰糖胡芦……简直是见什么买什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怀里全揣满了。又把这些东西,交给岳钟麒和贾士芳替他拿着,弄得这二人真是哭不得也笑不得。正向前走着间,突然又碰上了弘昼五爷。李卫死乞白赖地说:“五爷,奴才想谁就有谁!这不,我还给您府上的小主子买了玩艺儿哪!今儿个算我们运气好,碰上了您这位会玩儿的主子。走吧五爷,带我们去庆云堂开开洋荤行吗?”

  雍正在沉思着:“唔,原来是这样。你刚才说,有事要奏朕,是什么事?”

  陈学海不用别人动手,先就把自己的顶戴摘了下来说:“唉,这顶戴我没化一个子儿就挣来了,又不用化钱便收了回去,只是落个两够本儿。我不像田文镜,自己化钱捐了个前程,到底是戴得结实。这就和买东西一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哎,三爷,别忘了,您还欠着我一回东道呢……”

  弘昼说:“我不是不想带着你们,怕的是你们嘴不严,让人说了出去,我就得立马儿写折子谢罪。再说,老贾是出家人,万一因此破了戒,往后,他的狗皮膏药就卖不成了。”

  “朝中还有奸臣!”

  弘时回到畅春园时,雍正皇上正在大发脾气地训斥着工部主事陆生楠。他不知道这陆生楠前头说了些什么,看皇上时,只见他已被气得五官错位,雷霆万钧了:“想不到你也到朕这里来替阿其那他们叫天屈?哦,朕想起来了,那天允禩他们闹‘八王议政’时,跟着起哄的人是不是有你?”

  贾士芳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准不是好去处。便笑着说:“我无欲,欲何能诱我?贫道如果没有大定力,大神会,焉能修到这一步。其实道家门里,也有采阴补阳之说的,我走的不是那条路罢了。”

  ”谁?”

  “回皇上,这事确实有的。但皇上既然下诏求直言,难道是摆个样子让人看的吗?”

  就这样,李卫作好作歹,弘昼大包大揽,岳钟麒视而不见,贾仙长也就跟着他们走进了北京城有名的“庆云堂”这座高等妓院。说它是“高等”,因为这里确实不同一般。它完全没有平常“堂子”那些个俗不可耐的一套,呈现在人们面前的,简直是琼楼玉字似的辉煌,和王府绣阁样的玲珑。单是那令人眼花迷乱的朦胧,那使人心醉神痴的浓香,就足让人想人非非了。弘昼边走边夸赞说:“瞧好了,这可是专门接待王公贵人的地方。在这里你们享受到的,是一等一的服侍,天下仅有的乐趣。”正说着间,忽然眼前一亮,走来一位年纪不到三十的贵妇人。弘昼笑着说:“我是五爷,这位就是五嫂了。”众人抬眼瞧时,只见她果然不同寻常:淡施粉黛,轻描娥眉,相貌端庄,举止娴雅,丝毫没有妓馆老鸨的神态。她款款走上前来,叫一声:“五爷,您来了。众位大人们好!”说着福了一福,站在了五爷的身边。

  “廉亲王!”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无不变色。雍正拍案而起说道:“好好好,先帝爷有错,秦始皇也有错,朕当然更是有锗了。从古到今,二百多个皇帝,你是一个也瞧不上眼。那么朕这样的皇上,你大概就更看不起了。你有这么大的本领,怪不得要和李绂谢济世他们勾结,在老‘八爷党’之后,又建起一个新‘党’来。你以为,只要会念几句圣人语录,就算得大儒了,也就可以把自己看成诸葛亮,而把朕当作阿斗了。可你大概忘记了,朕不是只会享乐的傻子皇帝!朕是水里进火里走,六部办差,民间闯荡出来的铁汉子、硬骨头!朕在滔天黄水中视察河工时,你还穿着开裆裤呢。你既看不起朕这样的君父,朕也用不着对你生了仁爱之情。来!”

  就这么两步走,就这么轻轻地一开口,假如你没有定力就一定受不了。弘昼笑着向她说:“我今天带来了几位朋友,想见识一下你这里的绝活儿。怎么样?能让他们开开眼界,看看你那东洋景和西洋景吗?”

  “哦,是阿其那。”雍正笑了,他知道隆科多监禁已久,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便说:“他现在和你一样,也在圈禁着哪。”

  “在!”

  五娘的脸红了,她羞羞答答地说:“啊,五爷,你最喜欢的几位,都在后边排戏呢,这里只有小五子和小六子她们俩。我叫她们先过来唱个曲儿,替爷们解解闷儿。不知爷们想瞧东洋景还是西洋景?”

  隆科多看了一眼雍正又说:“在廉亲王的背后还有一个人!允禩被逮后,难道没有供出他来?”

  “剥掉他的官服,送到狱神庙去,和李绂、谢济世等关在一起。”

  弘昼笑着说:“你别问他们,都是些个土佬儿,知道什么?就先来一次东洋的吧,要是他们还看不过瘾,那就再来西洋的。”

  雍正站起身来,在树下绕了个圈子说:“这棵桧树,看样子有八百年了吧。宋时有个秦桧,他也是这个桧字,你要做本朝的秦桧吗?要知道,正是因为你心术不正,才身陷囹圄的。你现在还想再攀咬别人,你活够了吗?”

  “扎!”侍卫们上来夹起陆生楠就走。陆生楠不但不惧,还大声叫着:“皇上这样地堵塞言路,这样地侮辱斯文,臣死也不服!皇上,你敢杀英雄头,剥英雄皮,可真是千古一大豪杰呀!”

  三个人听他说得这么蝎虎,早就成了傻子了。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往里走,来到了一处奇妙的地方。仔细一看,原来是座转角楼。他们坐的地方在楼上,而表演者则是在楼下不露天的大厅里。从楼栏杆往下看,只见烛光闪烁,纱幔低垂,似清晰又似模糊。歌声一起,六对少男少女翩翩起舞。那美妙无比的歌声,那奇异迷幻的舞姿,吸引着他们贪婪的眼神。突然,那正在舞着的六对男女,变换了队形,也变换了姿态。他们成双成对地抱在了一起,作着各种亲呢的动作。一会儿是互相狂吻,一会儿又抱着在地上翻来滚去。渐渐地,他们似乎是欲火难熬了,便一件件地脱下了本来就薄如蝉翼的衣服。然后,又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作着各不相同的交合动作。楼上看“景”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赤身裸体的少年男女。只见他们有的是单独成对地交合;有的是两对相互交叉着难分难解;有的是女的在上边而男的却仰卧着;而有的却是在颠倒互抱,用舌头舐着对方下身流出来的秽物;最使人觉得惊奇的,竟有两对男女,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他们既用手淫,又用口淫,还夹杂着许多新奇的动作,使上边看着的人们大饱了眼福。

  隆科多此时却是十分镇定,他面不改色地说:“皇上的话,罪臣不敢承受。罪臣还记得太后薨逝的时候,廉亲王就指使我作乱,但因为张廷玉把持着兵符,才未能成事。当时罪臣就对允在说,‘这可是灭门之祸呀’,可允禩却说,‘就是灭门也另有其人,你以为我想当皇帝吗?你错了’!”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罪臣偷借玉碟,也是奉了允禩的指令。他说‘有人要用’,还说‘这种事我从来都不信,也从不用这法子去治人’……哦,还有,万岁出巡河南时,允禩把罪臣叫去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让我带兵去搜园子,我向他说:‘天下已定,我就是能占了畅春园,你能坐稳这江山吗’?他笑着说,‘只要不是雍正,谁来坐都是一样’……皇上啊,奴才早已是罪该万死、零刀碎剐的人了,可至今还有人想杀臣以灭口,皇上能不想想,还有谁能在这高墙之内作恶呢?”

  雍正气得简直要发疯了,他哆哆嗦嗦地说:“狂生!像这样的混帐王八蛋,吏部还保举他为‘清才’,真是瞎了狗眼!传旨吏部尚书、侍郎和考功司,各罚俸一年,记过一次。”他回过头来看见了弘时,便问道:“你去刑部宣过旨了。”

  在这些人们意想不到的交合中,不仅动作淫荡,还发出阵阵心满意足的喊声和呻吟,让“看客”们觉得无力自持。不但弘昼和岳钟麒在痴痴地看着,就连自称法力和定力无边的贾士芳,也似乎是动了情欲,伸长了脖子瞧着这奇景。他的胸部起伏不定,喘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粗,还瞪大了眼睛,在吞咽着自己的馋涎。李卫看准了这绝好的机会,突然从岳钟麒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剑,悄悄走到贾士芳身后,趁他还沉浸在无边激情之时,剑光一闪,“嚓”地一下,便砍掉了他的脑袋。殷红的热血窜出了一丈多远,那头颅却被抛在楼下正在作欢的男女之间。

  这一番话说得让人惊心动魄,雍正和朱轼都说不出话来了。雍正回过头来瞧着朱轼,而朱轼却说:“万岁,此事非同小可,容臣细思之后,再从容奏明皇上。”他转过脸去对隆科多说:“你这样的奸佞小人,也还有脸说这些话?你既然是受了别人的挟迫,为什么却不早些说出来自首认罪?”

  弘时连忙上前跪下说:“回皇上,儿臣去过了。”接着又将刚才陈学海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雍正听了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骂了声:“陈学海这个该死的奴才!他怎么和范时捷竟是一样的毛病,非得挨上几句骂,心里才舒服呢?”

  岳钟麒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两江总督竟是要借他的胆气杀人!那五娘更是被惊得身软心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弘昼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说:“你不要害怕,这不关你的事。只是要烦劳你把这里收拾好了,再安慰一下那几个孩子吧。”

  “罪臣确实是丧心病狂之人,朱相此言更使罪臣无颜。这事说起来已很久了,当初圣祖健在而群王争嫡,皇上的势力最孤。我们佟家一门,原来都是八爷的死党。先帝重用了奴才后,叔父佟国维和罪臣密商,由我来死保今上。我们还订了契约,无论谁胜,都要维护族门……可这契约不知怎么的却跑到了允禩手中……奴才也就在他们的要挟下上了贼船,而愈陷愈深终于不能自拔……罪臣从小就追随圣祖,又受了圣祖的托孤之重,本应矢志不二为皇上捐躯效劳,哪知却自甘堕落,为匪人所用,永坠地狱。生难见天日,死难见圣祖于九泉,天下虽大,可像奴才这样的千古罪人,还能有谁哪……奴才今日向主子痛陈衷曲,求主子将奴才明正典刑,以儆后世……”说到这里隆科多已是泣不成声,瘫倒在地了。

  张廷玉看到皇上有了笑脸,才上前禀道:“皇上,臣以为,曾静和张熙这件案子,应该火速解进京城审讯。若在湖南审理,京师里的各种谣言就难以平息。现在六部里几乎无人办差了,都在到处打听消息。请皇上下诏,限期押往北京交部审讯,邸报上一登,人心就安定了。”

  李卫也笑着说:“实在是对不起得很,污了你们的宝地。冤有头,债有主,我做的事情,自由我一人承担。今天我先给你们这门口披红挂彩,他贾士芳要想找人报仇,就让他来寻我李卫好了。请五爷和岳大将军且在这里安坐,奴才这就回宫交旨去了。”说完他就匆匆地走了。

  其实,隆科多今天还是在玩着心眼儿。以他这般年纪,这等经历,他什么事不能看透呀!刚才这番话,是他想了又想,思之又思后,才想找机会说出来的。他从监视他的太监那态度变化中,早已敏感地觉察到弘时要向自己下毒手了。但他今天却不能说出弘时的名字来,他还在防着一手!假定他扳不倒这位皇阿哥,那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更重要的是,他如此一通表白,就把自己放在了“八爷党”的二流角色的位置上。不过,他虽然还存着这些投机钻营的心,但他刚才的失声痛哭,也还是真的。哪有到了眼下的景况,还安之若泰的人呢?

  谁也想不到,雍正听了这话却说:“你说得不错,邸报上是要登的。但犯人解京后,却不能交给刑部来审。朕要亲自问问这个案子。”

  眼见得这座香艳浓郁的花楼,眨眼间遍地全是血迹。弘昼和岳钟麒两人哪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他们也都告辞去了。弘昼在路上赶上了李卫,对他说:“你自己先去交旨吧,我要先回家一趟,给老贾准备个水陆道场,发送他一下,防着他出来作祟。”

  隆科多的哭诉,深深地打动了雍正皇帝。他痛惜万分地说:“如果论起你的罪过来,朕就是将你凌迟处死、头悬国门,也抵偿不了。看着你还有一念在君父上头,朕就再放你一次。你把没有说完的话,全都写下来,密封了呈给朕看。你是知道朝廷法度的,这件事如果传到六部手里,朕就是有好生之德也救不下你了,你可要慎之又慎啊!只要你不再生出邪念来,朕答应可以给你一个天年。”他说完就站起身来,叫过侍卫索伦吩咐说:“你留下来处置这里的善后享宜。隆科多迁往他原来的房子里住,也不准限制他在院子里自由活动。这里守护的人,要全都换下来,发往——”他在紧张地思忖着。

  殿里众大臣一听这话,全都呆住了。皇上亲自坐堂,这可真是亘古未曾见过的。弘历觉得这样十分不妥,哪有皇上亲自坐堂审案的道理呢?假如真是这样,岂不和唱大戏一样了吗?不过,他却没有说话,想看清了雍正的意图后再开口。十六爷允禄听了可就来了兴致:“好啊!这是件千古奇案,皇上亲自来审是再好也不过的了。臣弟正想看看天子坐堂审案的风采呢。不过臣弟想,吕留良这个老头子也实在是太可恨了,应该一体拿问。他写的那些《春秋大义》、《知己录》、《知新录》什么的,也应该查禁毁版。”

  李卫来到澹宁居时,见朱轼和孙嘉淦都在这里。只听朱轼说:“河南原就没有总督衙门,是为了给田文镜立威,才专门设了的。现在田文镜出缺,这个衙门似乎就没有必要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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