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第四十八章

一夜无话,赵半括下半夜守了一班岗,天快亮时才被人换下,刚上眼没一个时辰,就被军医摇醒,递给他半头盔露水。就着水洗了把脸,他抬头去看廖国仁,发现这位队长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顶上,正用望远镜朝一个方向看个不停。
有了昨天的推断,赵半括知道廖国仁多半在找那些有特点的地形出去,于是也跟着爬了过去,站在他身后打量。这一看不要紧,他顿臣就有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登高望远,这时赵半括才算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昨天在地上,茂密的树干和杂草把他们的视线限制到了极小的范围,除了树干外,么都看不到。现在站在了树林的最高处,一棵棵的树冠聚群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大团望不到边的绿色屏障,随着地形的起伏呈现出高低不一的波浪状样络,壮观得无法言表。
而顺着望远镜的方向,赵半括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树冠本来很平坦的地方,很突元地矗立着几棵怪树。乍一看它们实在是高得出格,足足高出它下面的树海十几米,就像在一大片草丛里的木头橛子!
赵半括对原始森林的生态并不熟悉,但也知道,这种一片一片的树海,按高低落差的关系来分的话,很容易就能区别出种类,奇怪的是,远看那些高出一截的大树,和它们脚下的那些又很明显是同一类。大树都喜欢阳光,哪里朝阳,哪里的树就会长得茂密高大,但像远处那几棵突然长出那么高的一截,绝对有问题,它的根部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赵半括想了想凑过去问道:队长,那边的那几棵树看着很不对劲,怎么比其他的树高?
廖国仁没回头,说道:那几棵树是很不对劲,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望远镜里也看不清。停了几秒他又说道:地图上有几个表示高度的圆点,我昨天在下面怎么也找不到,还以为弄错了,不过现在明白了,那些点在高处才能看到,应该就是那几棵树了。
廖国仁从树顶上下去,他把情况对大家一讲,很快,整理了装备,所有人从树上依次下来,朝着廖国仁所看的方向行进了过去。
随着一声到了,赵半括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几个东西。因为被繁多的树木遮挡,猛然间只能看到它们个个体积巨大,绿成了一片,不经意看过去,活像站着的绿色巨人。赵半括一阵诧异,心说那个位置上不应该是几棵大树吗?
大家戒备着走了过去,慢慢靠近了才发现,那几个被杂草遮掩着的绿色巨人,居然是几尊巨大的石头佛像。
它们的体积都异乎寻常的大,单看脚度更是达到了十几米。往上看,佛像的上半身被乱藤和杂草遮盖了,几乎看不出它的衣着和面貌。更让赵半括奇怪的是,这些石佛的头部,居然个个顶着一棵大树!那些盘亘往复的树根从佛头上的圆形泥土墩里延长下来,好比倒垂的乱发一样,把佛头的四围裹得严严实实,把这个本来很威严高大的佛像衬得有些滑稽。
看到这一幕,赵半括才明白这几棵树为什么会那么拔尖,底下有这几位佛爷顶着,想不高都难。牛和曹国舅一直都负责队头,这时他们两人站在前边,看到这么古怪的佛像,免不了想靠近点看看,可没等大牛把脸伸到佛像的基座边,他突然就像见了鬼一样朝后连退,差点把曹国舅撞倒。
蝎子,这里有蝎子!大牛指着基座的一个位置惊叫。
大家围了过去,看到基座上因为年代久远裂开了许多大缝,缝隙中问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全是黑黢黢的大蝎子。
曹国舅笑了笑,把烟头丢进缝隙里,蝎子顿时都从缝隙里爬了:大惊小怪。
大牛似乎对蝎子有种特殊的恐惧,奋力用枪拍死几只:我听说蝎怕鸡,你们谁他娘属鸡,快过去把这东西给弄了,老子最他妈恶心这玩意儿。
xx巴我有,属鸡的没有。曹国舅冷着脸回答道,拍拍枪往丛林走去。
大牛知道他是要去警戒,这已经成为惯例,只能暗骂了一句。王本来背着小刀子要把他放到佛像底下,也直接转移了阵地,導的空地把他放了下来。
队员们大致围着佛像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东西,于是有些奇怪般有佛像的地方都会有供庙或者佛塔一类的东西,可这些佛像周围百平方米的范围内,别说有建筑了,连个铺地的砖头都没看到,这几个玩意儿是谁立在这儿的?有什么用处?
赵半括对佛教的理解只停留在和尚不长毛的阶段,对这种东西他也懒得深究,看过也就算了。不过这时站在这几个佛像身下,他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泛出来。他以为是自己头仰得太高的原因。
直起身子,看到廖国仁正站在附近的一棵树下看地图,赵半括刚走过去,廖国仁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半括你看,这里就是们现在的位置,那个几点,应该就是指的这几个佛像。
赵半括点着头,看着地图上挤得很紧的几个黑点,问道:队长你怎么看这些黑点?
这些黑点的数量和这四尊佛像对不上,明显多出两个。地图的比例不小,芝麻大点的距离咱们都得跑好一阵,现在咱们应该在这四个黑附近,左边也就是西边还有两个黑点,应该也是这种佛像,我们过去看看再说。廖国仁收起了地图,就几步路了,先走出去再说。
说着廖国仁就起身招呼队员们继续上路。
赵半括直起身子,拿起枪还没动身,却抬眼看到旁边的王思耄正在用力扯小刀子的身体,小刀子一只手扶住身下的佛基座,一手猛推着王思耄的腰,似乎在跟他较劲不愿意起身。
怎么回事?看到佛像想皈依不走了?赵半括心生奇怪,朝他们俩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王思耄的动作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拉人,倒像是在推人。而小刀子的手却一直抓在王思耄的胸前,任王思耄怎么拉扯都不松手。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推来送去地僵持在了那里。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这两个人的拉扯,大牛首先叫了起来:你矬子,该继续赶路了知道不知道,怎么,背你你还挑肩膀咋的?
正在拉扯的王思耄猛地大叫道:快过来帮忙,这小子疯了!

一帮人吃了一惊,赵半括立即加快了速度,三两步到了他们身边,仔细看小刀子的脸,当时就吓了一跳。
小刀子面色惨白,眼睛通红,嘴巴张得很大,脸上的脉络像是被了空气一样,居然从皮肤下凸了出来,白脸衬红筋,看起来十分恐怖。夸张的是他拉着王思耄的胳膊,使劲朝自己嘴边扯,牙齿磨得咯咯作,那样子像是要吃了他。
眼看着小刀子的嘴都快咬到王思耄的胳膊上了,王思耄的脸骇得颜色,嘴里一个劲叫着快帮忙。赵半括也顾不得想其他,直接把手伸他们俩的胸口中间,抓住王思耄的衣服想着先把他们分开。
没想到的是,他的手刚伸出去,小刀子却猛地把头转了个向,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直接对到了赵半括面前。
顿时赵半括头皮都炸了,心一横,拎起枪托一把砸在了小刀子头,心说兄弟对不住了!
咚的一声,身后近距离的敲击直接把小刀子砸得歪倒在一边不亭弹。王思耄脱身后一跤坐倒在地,其他的队员也赶到了,大牛搭手把思耄拉起来,军医过去查看小刀子的情况,廖国仁问王思耄是怎么回事。
王思耄黑着脸,摸着自己的胳膊说道:我不知道,刚才要出发了我过来背他,一拉他的胳膊他就这样了。
赵半括一看,王思耄胳膊上有几道新鲜的红紫痕迹,看着僇妒抓的,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廖国仁皱着眉头转脸问军医: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
军医检查了一阵,抬起小刀子的手:我估计刀子被极蝎子咬了。
大家看向小刀子被军医抬起的手腕,发现手腕在袖子里的部分已经全肿了起来,看着硬邦邦的。
一听说是蝎子蜇的,大牛登时倒退了一步:什么蝎子这么厉害,蜇一下就变疯子?
军医把小刀子搀起来,示意大家让开一点距离,把他放鉗整的空地上,这才抬头说道:话不是那么说的,要是一般的蝎子蜇到,顶多疼得厉害,可也不至于疼成疯子。我看还是刀子之前被炮弹液染上的毒在作怪,那东西在他身体里停留的时间本来就长,现在又被蝎子一蜇,两毒并一毒,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军医的话让大家心里又是一紧,廖国仁闷了一会儿,看到小刀子躺地上一动不动,回头问赵半括:你刚才使了多大的劲?
赵半括听到廖国仁问他,免不了有些心虚,他的那一枪托虽然留了手,可人脑袋毕竟是肉包骨,天知道会不会打出什么问题。看他只是张张嘴没说话,廖国仁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这也不怨你。
廖国仁的神色显得有些后悔,也是,既然知道佛像里有蝎子,干吗要停下来呢?赵半括看了看佛像,开导自己说也许是这些东西在作怪。在丛林里走久了,太久没有看到人文的东西了,所以看到一些人造的东西自然感到亲切,于是自然而然停了下来。加上一路过来诡异迭现,有佛祖的地方又有一种安全了的错觉。
其他人围在军医身边看他给小刀子治疗。大家对蝎子都不了解,也没人能帮上忙,只见军医对小刀子注射了一些抗生素和消炎的盘尼西,然后把嘴对在了小刀子的伤口上,开始用力吸里面的毒液。
吸了几口,军医也没吐出来什么东西,但小刀子却猛然一个抽,之后居然睁开了眼睛,浑身颤抖着叫:你他妈的干吗?疼死老子了!
军医看小刀子醒了叫疼,而且也没有发疯,很是高兴,直接朝他问道:你小子命真大,刚才被蝎子咬了,知道不?
小刀子咧着嘴,有些口齿不清:蝎子?
王思耄蹲下来把胳膊伸到小刀子面前:这可是你抓出来的,记得吗?
小刀子咬着牙摇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来,道:不对,队长?咱们这里忽然一个抽搐,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小刀子的额头上不停地朝外渗着汗珠,看样子那种疼痛很难忍耐。医摆摆手制止了王思耄的问话,刚把小刀子扶起来,啪的一声,子弹很突然地从一边的树林里射了过来,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妈的!鬼子又来了?!赵半括趴在地上,看到腿脚快的队员已经藏了佛像后边,也想匍匐着朝身后的大树挪,抬头却看到军医一脸血,禁吓了一跳。以为他中弹,赵半括赶忙伸手去拽他,军医却根本不配合赵半括的拉扯,反而嘶哑着嗓子叫道:小刀子中枪了!
赵半括听到这话,再度吃了一惊,暗叫麻烦了,追问了一句,军医回答。这时子弹的来向还不清楚,赵半括不敢做出太多动作,看到廖国仁朝他爬了过来,低声问他:子弹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赵半括指了指他们对面:听声音好像是那边的树林。
廖国仁看到军医还在抱着小刀子不撒手,立刻喊道:躲起来。军医这才拖着小刀子往一边挪到树后头。
还没完全躲进去,刺耳的呼啸从对面传了过来,躲在佛像后边的大牛直接拿出机枪朝那边打了过去,但赵半括一听到那声呼啸脸色就变了:快找掩护,这他妈的是枪榴弹!
赵半括的声音刚喊完,一声爆炸在他的头顶轰鸣开,碎草夹杂着乱土石渣从高空倾泻下来,赵半括身后同时就有大牛的骂娘声,他知道那发枪榴弹肯定打在他们身边的石头佛像身上了。
这时赵半括没有抬头去看,他知道那东西的威力顶多只能把大石头佛像轰掉一小块,对方的意图再明白不过,Y-疋来逼迫他们现身。他可没那么傻,刚才的那一枪,又准又狠,居然能擦着军医的身体打到小刀子,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枪手。这时起身,等于找死!
说到枪手,他忽然想到了曹国舅,我靠,这鸟人在干吗?不是他在警吗?他娘的那对神眼怎么吃屎去了。
赵半括看到军医还在原地没动,不禁暗骂这老头误事。眼看着枪榴弹爆炸出一阵灰屑,他顾不上再管军医,趁着这个混乱机会朝后猛爬,好容易挪到了另一棵大树下,再去看军医和小刀子,心里立刻一紧。
小刀子右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军医这时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小刀子的嘴里不停地咳出血泡,军医的救治看上去根本就无济于事。看样子,多半是小刀子的肺叶部位被子弹击穿了。
其他人看到小刀子的惨相,都有些疯狂,号叫着把子弹朝对面林里倾泻去,廖国仁趁这空当潜到了赵半括身边,嘴里骂道:妈的,看不到人,只见枪响,这算是哪门子敌人?
赵半括也奇怪,没多久老兵油子们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反击的枪声几乎同时停止了。邪门的是,这边的枪声刚一停,树林对面又是嗵的一声,一发枪榴弹飞了过来,直接落在了赵半括和廖国仁附近,把这两人炸得双双扑倒在地。

这一下简直要了命了,赵半括耳朵里嗡嗡的,抖了抖身体发珪现没事,抬头却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嚣声从树林里传了出来,一群日刁本兵对面的树林里现了身。
日本兵刚一现身,枪榴弹又跟着响了起来,这种近距离武器配合着步枪、机关枪的射击,一下就把赵半括他们压得无法动弹,只能紧紧靠在佛像或者大树后边盲射还击。
赵半括看到军医被双方的对射压得趴在原地抬不起头,小刀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时对面的日军子弹打得连贯至极,虽然没朝小刀子和军医身上招呼,却打得他们这边完全抽不出空过去营救。
这帮鬼子现身后并没有走出树林追击,很显然是有目的。先撂倒小刀子,利用这个伤员来拖延他们,要不然就凭最初那一枪的准头,多少军医和小刀子也打死了。
赵半括知道这时不能再犹豫,推了一把廖国仁,问道:队长,怎么办?廖国仁却没回答,赵半括看他的眼睛居然并没有朝小刀子和军医看,而是对着左侧的高处。
他们的左侧不远处是大牛那帮人的隐蔽点,也就是那个高大的顶树像那里,廖国仁看的就是佛像的头顶位置。那上面已经被刚才的枪榴弹炸豁了,树根和佛头都很明显地缺了一部分,许多本来遮盖在佛像头部的杂草和树根被震散掉,佛像的大半张脸露了出来。最初离得太近,石头佛像又高又都是草,赵半括根本就没心思仔细去看,这时跟着抬头,他心里立刻一惊,这石头佛像怎么是这个哭丧脸?和蒲公英地里的那么像?
赵半括在缅甸的时候没少见寺庙里的供佛,可这种一脸哭相的却从没见过。佛像这种东西,因为它特殊的身份地位,基本都是宝相庄严,或者慈眉善目,怎么可能会弄成这种死了老娘的模样,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赵半括看着这个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哭脸佛,突然明白了他最初看到这些佛像时的古怪感觉是怎么回事。妈的,对着这么一个诡异的玩意儿,谁能有什么好感受?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一闪而过,立即被枪声打断,毕竟现在他们最的危机是那些日本鬼子,赵半括看着廖国仁像是失了魂一样的表情,不禁有些上火。
抓住廖国仁的胳膊,赵半括又大声问了一遍该怎么办,廖国仁这才转过头,面色极端的苍白,吼道:所有人掩护,赵半括,你去帮军医小刀子弄回来,我们走!
赵半括又道:曹国舅怎么办。根本不知道这人他娘的在哪儿。
廖国仁一顿,道:没办法了,看他的造化。
曹国舅在丛林里警戒,但这一次没有发出警告,难道是被日本人端了?以曹国舅的身手似乎不太可能,但这是战争,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能希望他没事。
廖国仁的命令一下,手榴弹纷纷朝对面的树林中扎堆扔了过去,大牛的机关枪也同时开火,冲锋枪和卡宾枪爆发出了集中又猛烈的连环火焰。
这一阵突然反击很有效果,一下就压住了对面的攻击火力。日本鬼毕竟没有他们这么好的掩护条件,大牛的机关枪打断了好几棵树,倒的树身阻碍了鬼子有节奏的火力压迫,虽然有枪榴弹帮忙,可那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打了这么一阵,弹药已经不足。这边的火力一占了上机,大牛的吼叫接着就跟上,军医听到大牛要他赶紧撤回来的叫骂,竟然愣在那里不动,一脸的无助。急疯了的赵半括立即跳出隐蔽处,冲到了军医身边,其他人看到他的动作后,马上加强了火力掩护,以保证他能安全爬回来。
赵半括冲到军医边上,大骂:你他娘的在搞什么,快把小刀子拉回去,想当俘虏吗?说着,他忽然看到军医竟然哭了,不由得心中一惊,问道:怎么了?
不能动小刀子!军医哑着声音道,不能动他,他的肺叶破了,一动就会死的。
赵半括的脸一下就白了:那怎么办? 军医的面部扭曲:我不知道。
赵半括心里一阵紧缩,脑子一下乱了,下意识回头看向廖国仁,廖国仁还不知道情况,大叫,赵半括把这边的情况吼过去,在枪声中也不知道吼了几遍,廖国仁才听明白,面色一下阴了下来。
但是,他并没有犹豫太久,直接做了一个手势,转过了头去。
廖国仁的手势意思很明白,放弃小刀子。
这位探路尖兵一路上没少给他们出力,甚至曾在河边救他们于危难,按理说怎么也不应该放弃他,可现在的形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除非有奇迹出现。赵半括知道廖国仁作出这个决定肯定也难受得要命,日本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利用小刀子拖住他们,小日本看来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正规军来对待,而在尝试活捉他们。
军医红着眼睛,看着赵半括,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要放弃刀子?那以后谁给我们探路?
赵半括心里一堵,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经历过了太多生离死别,所以这时不是说有多悲伤,而是觉得无比的凄凉。又一个,这种场面经历了多少次,只有他自己知道。
军医又问了一遍,似乎不太相信,这种抉择很难,放弃小刀子,几乎等同于亲手杀了他。赵半括知道对面的伙伴肯定也跟他一样受不了,但这样的形势下已经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悲愤。
最后,军医终于动了,但没爬了两步却又奇怪地停了下来,赵半括在前头吼道:你他娘的在耽误什么?还不快回来!
军医摆了摆手,居然又爬了回去,赵半括惊讶地看到,军医从怀里掏出几张黄裱纸,塞到了小刀子手里,他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时就感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再也说不出话。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边,就在军医往小刀子手里塞黄裱纸的时候,本来看着已经昏迷的小刀子居然微微抬起了头,把嘴凑到了军医耳边,赵半括看到军医明显哆嗉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抓住了小刀子的手握了一握。
对面的日本人看到军医要跑,子弹马上又招呼了过来,一些日本兵甚至爬出了树林,朝小刀子的位置挪了过去。队员们的子弹直接把冒出头的两个鬼子干倒,随后的鬼子却像是疯了,一下拥出十几个,手榴弹和机关枪的组合凶猛异常,居然把队员们的攻击又给压了回去。
廖国仁一看到这种情况,明显是要炸毛了:王八蛋,那帮鬼子,要抢小刀子!
赵半括一听这话,脸立即白了。
廖国仁的话不仅让赵半括听得脸发白,也让刚爬过来的军医一跤坐倒。这时双方的对战已经进入了胶着和疯狂的状态,鬼子那边不管不顾地朝小刀子的位置猛冲,很明显是想把他俘虏。这可不妙,小刀子被俘绝对比他被打死要严重得多。
廖国仁闭上了眼睛,咬牙大叫道:谁的枪法准点?给小刀子个痛快的,别让他被鬼子弄走!
大牛听到这话,立刻瞪着眼叫道:队长,不能这么干!给我掩护!我过去把小刀子救回来。说着就要冲出去。
廖国仁一把抓住他,大声道:赵半括,执行任务。
赵半括也被廖国仁的这个命令弄得一阵心寒,也想拒绝,却听到军医抽噎着朝廖国仁说道:队长,不用了!小刀子刚才给我留话话,说他会让你放心,他要给他父母报仇我还给了他几张几张
军医说了这几句话后,已经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赵半括知道他想说的是几张买路钱,扭头去看小刀子,他正把两颗手榴弹慢馒放到自己的身子底下。
廖国仁也看到了这一幕,沉默了一下,轻声道:知道了。这句话一说完,就吼道:撤!大牛猛地用头撞了一下佛像,懊恼地吼了一声:你们先走,我掩护,老子来陪小刀子最后一段!
队员们都沉默了,没有人说什么,撤退的速度很快,谁也不想看到最后一幕。
赵半括在撤退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小刀子,发现他正大睁着眼睛看着这边,嘴唇紧紧地闭着,眼里冷得什么都没有。当时赵半括就心里一颤,一股悲伤从心底涌出,再也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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