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传,真狠毒君王杀豪杰

中共八大二次会议和北戴河会议后,“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全面发动起来了,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毛泽东深信,只要把群众的积极性充分发挥出来,许多人间奇迹都会在群众运动中创造出来。

  李卫咬着牙说:“主子,奴才怎么也不相信这话。不过奴才敢说,谁要是想谋反,奴才立刻就回南京,带着人马来京勤王保驾!”

  一九五八年秋,当人民公社刚刚搭起架子,一大堆问题还摆在那里没有解决,却有很多地方宣布人民公社为全民所有制,并且搞“向共产主义过渡”的试点。河北省徐水县率先成立了全县范围的特大型公社,号称实现了全县“全民所有制”,并提出“向共产主义过渡”,引来不少人参观学习。河南也有这样的试点。毛泽东曾经派人去徐水了解过,发现不少问题。为了进一步弄清情况,他决定亲自到河北看一看。

  杨名时一气之下,摔了顶戴、拂袖而去,离开了贡院。可是,刚一出门他就愣住了、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上哪儿去?申冤要找谁申,告状要上哪儿告?他看看天色,已经是起更时分了。现在去见皇上?不行!官门已经下锁,他是没有办法进去的;去六部或者顺天府?也不行,他手里既无关防,又没有部文,就是六部或顺大府接了状子,也还是要请示上书房。但一想到上书房,他就立刻联想到了张廷玉。他要告的就是张廷璐哥俩,状子送到张廷玉眼前会是什么结果,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但今晚如果不把他看到的事情给桶出去,到不了天明,他就会大祸临头。张廷璐还不得安他个畏罪脱逃,或者什么别的罪名啊?想来想去,只有一条可走的路,那就是到西华门去,击登闻鼓、撞景阳钟,逼着雍正皇帝在夤夜起身召见他。

  雍正平静地说:“狗儿,朕以万乘之尊,还能和你打诓语吗?有人背着朕,联络八旗铁帽子王爷,串通他们来京。明面上说是要‘整顿旗务’,要‘召集八王会议’,要‘恢复八旗制度’。其实是要‘议政’,要逼着朕下‘罪己诏’,要逼宫,要废了朕呀!”

  十月十四日下午,毛泽东到达天津,同天津市委和河北省委负责人谈话。第二天下午,再次同他们谈话。谈论的话题,都是人民公社和钢铁生产问题。

  他反复思忖,想来想去,却怎么也不敢下这个决心。因为三更半夜去撞景阳钟,本身就是有罪的。哪怕你告的全对,告的再准,也要受到流配三千里、发往军前效力的处分。这样一来,张廷璐倒了,可他自己十载寒窗、七场文战挣来的功名,也将付之东流。什么少年得意、建功立业、飞黄腾达、名垂青史,等等等等,总之,一切的一切,全都得化成泡影!到那时就是偷窃并买卖考题、科场舞弊的这些人,被杀、被关,甚至被剿家灭门,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行,不能这样莽撞。刚才自己在考场里已经干得够出格的了,现在要想个万全之策。

  李卫可真是恼了:“皇上,您说的全是真的吗?那,奴才就不回南京去了。奴才要在这里替主子守好家门,看他们谁敢胡来!”

  十月十六日下午和十七日下午,毛泽东又找来河北省委和天津地委、保定地委负责人,徐水、安国、唐县、正定四个县的县委负责人,听取他们汇报。当徐水县负责人汇报他们的“全民所有制”时,毛泽东明确表示,徐水的全民所有制和鞍钢的全民所有制有区别,不能混为一谈。他要河北省长刘子厚到徐水作些调查,二十一日向他汇报。十七日下午六时,毛泽东回到北京。

  杨名时坐在大轿里,神思颠倒正在无计可施之时,突然看到前面一座驿馆门前亮着一排大灯。灯上明明白白写着八个大字:“钦奉江南布政使李”。门前灯下,还站着六个彪形大汉,腰牌佩剑,威风凛凛地守在门口。杨名时以手加额,高叫一声:“天意,天意呀,是李卫进京来了!此时此刻让我遇见了这个人,真是天不绝我啊!”他在轿子里把脚一跺说:“快走,抬到那边去!”

  雍正笑了:“咳,你呀,怎么还是这样沉不住气呢?告诉你,朕的江山,铁桶一样地结实,他们谁也别想动它一动!你立刻就回南京去,带好你的兵,也当好你的总督。朕已经给兵部下了谕旨,连湖广所有的旗营和汉军的绿营兵,也全都归你节制。记着:没有朕的亲笔手渝,无论是谁说什么,你都要为朕牢牢地握好兵权!”

  毛泽东密切关注着“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发展。他需要了解更多的实际情况。十月十九日一清早,写信给陈伯达,要他和张春桥、李友久立即去河南遂平县嵖岈山卫星人民公社作调查,为杭州会议①准备意见。并提出到郑州时,最好能请河南省委书记史向生一同去调查。过了半个小时,又写信给陈伯达,嘱咐他带上《马恩列斯论共产主义社会》一书,②调查组每人一本,边调查,边读书,白天调查,晚上读书。并建议把胡绳、李友久都带去,“练习去向劳动人民做调查工作的方法和态度,善于看问题和提问题”。③陈伯达一行接信后很快就出发了。

  这个李卫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可是这部书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李卫原来并没有名字,他只有一个小名叫狗儿,是雍正皇上当阿哥时收留的一个要饭化子。他的事,要细说起来还真有点让人好笑。当时的四阿哥胤祯奉了康熙皇上的旨意,到江南去办差。这一天胤祯化装私访来到大街上,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又哭又喊地闹得邪乎,就走上前去想看个究竟。来到近前,却见是两个逃荒要饭的孩子。一个已经死了,一领破席盖着脸,席下面只露着两只黑脚丫子。另一个却在声嘶力竭地哭着:“哥呀,昨天你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功夫就死了呢?你一死,叫我和妹妹怎么活呀……乡亲们,大爷、大叔们,你们可怜可怜我,施舍给我们几个钱吧……”。旁边有不少人围着他们看热闹,也有好心的人往他们身边扔上几个铜板。还有人在劝着:“孩子,别光顾哭了,找个地方,把你哥埋了算了。这年头……唉!”

  雍正的一番直言,把个机灵能干的李卫惊得直打寒颤。他轻声但又坚定地说:“主子放心,奴才立刻就回南京,得先动手调理一下这些兵。奴才知道,他们当甩手大爷当惯了,不狠狠地治治他们,谁说话他们也敢不听的。”

  张春桥,当时是上海市委宣传部长。“大跃进”期间,写了《破除资产阶级的法权思想》一文,在一九五八年九月出版的上海《解放》杂志上发表。毛泽东看了十分欣赏,建议《人民日报》转载,并为转载这篇文章写了“人民日报编者按”。张春桥因此来到北京,并曾随同毛泽东到河北调查。

  就在这时,从东边走来一个人,手里拉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看样子也就是八九岁,一边走,一边挣扎着哭闹。那个人走到人群跟前说:“这孩子谁要?我是昨天刚把她买下的,她进了家门,除了哭,还是哭,真把我折磨够了。谁要,我现在就卖,只要四两银子,便宜!”

  雍正笑了笑说:“兵权交到你手里了,杀伐决断自然要依你的话为准。除你之外,朕的三个儿子,也全要派上用场:弘历马上就要到你那里去;弘时留在北京;弘昼则要到马陵峪。你看,如今毕力塔管着丰台大营的三万人马,步兵统领衙门现在是图里琛在那里。李绂已经回到北京,接管了直隶总督的职务。兵权全在朕的手里,他们无兵无权,别说是八个铁帽子王爷,就来了八十个,在朕的面前他们也还是不敢站直身子的。”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听刘子厚汇报。这次调查发现了一些问题,主要是浮夸风和“共产风”。例如:一亩白薯产量不过两千斤,却虚报成八千斤;把几个村的肥猪集中起来,让人参观,弄虚作假;在宣布全民所有制的同时,所有个人财产和私人债务统统“共了产”,分配上实行完全的供给制。听到这些,毛泽东明确表示反对。

  那年黄淮发水发的大,到处可见逃荒要饭的人,也到处都有倒毙路旁的饿殍。这种情形,四爷见得多了。康熙皇上就是因为要弄清水灾的真情,才派了四爷出京的。当时的四爷胤祯,胸怀大志,一心想了解民情,为以后担当大任做准备。他有个习惯,专门收留那些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人。他知道、把这些人收来做家奴,他们是永远也不会背叛主子的。眼下看到这个女孩子十分可怜,便向跟他出来的戴铎递了个眼色。戴铎就拿出钱来,买下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走到那个正哭着的孩子面前说:“坎儿哥,我就要跟这位大爷走了。给你,这是大爷给的四两银子,这钱,够你们俩吃几天饱饭了,以后你们俩也不用再替我操心了。”

  李卫也被皇上说得笑了:“皇上这话说得奴才心里热乎乎的。其实要依奴才看,一道圣旨颁下,不准他们进京!奴才就不信他们还敢不服不成?”

  关于浮夸风,毛泽东说:“要实事求是。把猪都并到一起,就不实事求是了。初看可以,经不起细看,经不起分析。要告诉县里,叫他们不要搞这一套。”“对虚报的人要进行教育,进行辩论,不要讲假话,是多少就是多少。”

  哪知,这句话刚一出口,地上躺着的那个“死”了的孩子,却突然又“活”了。他上前一步拉住那女孩说:“不,你不能就这样走。我和坎儿无论受多少苦,也要挣够这四两银子把你赎回来。要死要活,好歹咱们得在一块。”

  “哎,怎么能那样做呢?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先帝爷留下来的人嘛!不过朕现在怕的,倒是他们会缩回去不敢来了,那不是让朕白忙了一场吗?朕真想看看,这些光吃粮不干活的王爷,究竟做的什么美梦。好了,不说他们了。朕已乏透了,你也回清梵寺吧。不过,千万不要惊动了张廷玉,他太累了。朕刚才说的事情,全是廷玉替朕筹划的,不容易啊!你在京可以多住些日子,见见你十三爷,然后再回你那六朝金粉之地去。哎,对了,翠儿如今是一品夫人了,不过朕还是要用她。你让她再给朕做几双鞋来,只有她做的,朕才穿着最舒服。告诉她,要全用布做,一点绫罗也不用。”

  关于“共产风”,他说:“家具可以不归公,这是一部分生活资料。吃饭集体,衣服、床、桌、凳等等不能集体嘛。”“对私人间的债务问题,一风吹,又一次‘共产’哩。这是劳动人民的劳动所得,把你的拿过来,这不是租借是侵略了。”他说:“要把劳动力多的农户的积极性调动出来,使他们收入多点,工资多点,不要平均主义。多劳多得是社会主义原则。”

  死了的人竟然还能活,可把围观的人们吓了一跳。可仔细看看,这事又千真万确。胤祯来了兴致,把他们三个都叫到一边去问了一遍。原来这是同乡、同村却不是一家的三个孩子。装死的那个叫狗儿,装假哭灵的叫坎儿,女孩子叫小翠。因为家乡遭灾,断了生路,才结伴跑了出来要饭的。但遍地都是饥民,要饭也不是好要的。女孩子不想让两个哥哥挨饿,就自卖自身;两个男孩子又不忍和她分离,更不想让她受苦,想挣回她卖身的四两银子,把她赎回来。胤祯听了深受感动,他想想自己虽然生在天家,可是,兄弟几个恨不得你咬死我,我吃掉你,哪有这份真情啊!胤祯看着这三个孩子又都绝顶聪明,尤其是狗儿和坎儿刚才的表演更让人叫绝。他们虽然是恶作剧,但装哭、装死都装得骗过了满街人。就这份机灵,也真是讨人喜欢。于是,他便把这三个孩子全都收留在身边。两个男孩子,当了他的书僮,女孩子则跟着福晋当使女。坎儿不言不笑,很爱读书,心思全装在肚子里,外号叫“缠死鬼”;狗儿爱说爱动,一见书就头疼。可他的脑子灵活,歪点子一眨眼就是一个。他也有个外号,叫做“鬼不缠”。俩人一奇一正,都成了胤祯须臾不离身边的小厮。

  李卫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他哽咽着说:“扎!奴才替她谢谢主子。她能在主子跟前出点力,也是她的造化嘛。”

  毛泽东听到一些基层干部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捆人、打人的情况时有发生,十分生气,批评说:“有捆人,打人,就是还有封建残余,是对敌我界限和人民内部矛盾的相互关系没有搞清楚。一捆、二打、三骂、四斗,不是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方法。”

  后来他们都渐渐大了,也就多了一番心思。不知他们怎么得的机会,狗儿竟让小翠怀上了身孕。胤祯的家规十分严厉,当时就把狗儿吊起来抽了几十鞭子,还说要把他们俩发往边疆去给披甲人为奴。四王爷从来是言出法随的,谁也不敢为他们求情。就在这时,邬思道帮他们说了话。他说:“四爷,你家里养了这么多下人,又大都是你从水里火里救出来的。他们今生今世永远是你的奴才,也永远也不会叛你;但他们也是人,也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准他们结亲,就少不了会有男男女女、苟且偷情的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何不为他们开一个方便之门,让他们成亲生子呢。他们在你的府里生养儿女,就成了你的家生子儿奴才。那你不是又有了两代、三代、无数代的奴仆吗?”

  出了养心殿,冷风一吹,李卫的头脑更清醒了。前天他还在心里琢磨,不就是带来乔引娣这个女子吗,我李卫还能办不下这差事,至于让十三爷带病跑那么远的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还有对付八王进京的这件大事。哦,十三爷一定是察看那里的兵备的。要不,那天夜里他为什么要说那番话呢?

  关于徐水县的“全民所有制”,他认为,实际上是集体所有制,其中也包含有全民所有制的因素。“他们说全民所有,也不一定公开改,马虎下去好了。”④对这个问题,毛泽东似乎还在看,还在研究,没有让他们立即纠正。

  胤祯一想,对呀!便饶过了狗儿和小翠,让他俩正式结成夫妇。后来又给狗儿起了个大名叫李卫,放他去四川成都当了个县令。从此,这李卫便入朝为仕,应了那句“宰相家人七品官”的话。这李卫虽然当了官,可他那顽皮、捣蛋、恶作剧的毛病,不论到哪里都改不了。不过他对四爷,也就是如今的皇上的那份忠心,却也是没人能比的。所以,雍正皇帝表面上骂他,心里却是十分爱见他的。李卫升官升得比谁都快,就是一个明证。不过他也很能给雍正争气,在朝里、在外边都给雍正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是的,李卫猜测的确实不错。十三爷允祥这次到马陵峪来,就是对这里的军事布置不能完全放心。马陵峪大营,和丰台大营、密云大营并称为三大御林军。不但装备精良,马步军配套,火炮鸟枪俱全,还有一支水师营。虽然北方根本用不着水师,但他们是专为三大营制作舟桥的,类似近代的“工兵”。马陵峪这里的兵力布署设置,还是熙朝留下的。当时,三藩之乱刚平,国力还不像现在这样强盛,罗刹国不断在边境骚扰,这里实际上是大清将军巴海对抗罗刹国的“第二防线”。熙朝名将周培公精心地布置了这个马陵峪工事,也成了后世仿效的一大杰作。整个大营,以马陵峪为中心,像蛛网一样向北幅射,中军大营设在棋盘山旁边。山上溪泉密布,山下旱道纵横。山背后景陵西侧有大片房屋,可用来贮存粮食和军火。登上棋盘山北望,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可尽收眼底。这里不但进退自如,左右逢源,处置得当,还能把敌人包围甚至全歼于谷口之内。允祥视察了大营后,又在范时绎的带领下,登上棋盘山沿着山路走下,一边走,一边对这里赞不绝口:“好,今天我真是开了眼界了!我看过多少大营,这里是头一份。周培公真是一代奇才呀!可惜我生得太晚,而他又死得大早。我们只见过一面,他长的什么模样,现在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毛泽东的这些意见,给“共产风”泼了一点冷水。他对混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两种界限的问题,开始有所察觉,有所思考。

  当年在四阿哥府里的,不光有狗儿坎儿这两个孩子,还有邬思道这位才思敏捷、谋事深远的旷世奇才。也还有文觉、性音这两个武功出类拔萃、世上难得一见的高僧和尚。在胤祯没有当上皇帝之前,这些人都是最肯为他卖命的人,也都为他终于登上皇帝宝座出了大力。可是,雍正一旦当上了皇帝,却又感到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怕万一泄露出去对自己不利。所以,就在雍正即位两天后的一个夜里,他们也都遭到了“粘竿处”的毒手,死于非命。可怜那个叫坎儿的孩子,因为他的差使是在书房里给四爷管文墨,也替四爷照顾邬思道和文觉、性音两位和尚,他知道的又大多是雍正和阿哥党争夺皇位的事。他就成了第一个不能留下的人,与性音和尚一起走向了天国。邬思道之所以熊够幸免于难,一来因他是个残疾,没有了继续参与政务和争夺权位的本钱;二来,他又是位绝顶聪明的人。雍正刚一登基,他就提出,要从此归隐林泉,作一个隐姓埋名、与世隔绝、永远让别人看不到的人。雍正念及他曾经为建立雍正皇朝立下的功劳,也真是对他下不了手,这才让他离开了北京。但是却不准他归隐林泉,而只让他归隐于世,作个朝廷的耳目。这就是李卫和年羹尧两人,把邬思道介绍给诺敏的起因。不过这件事既属秘密,杨名时是不可能知道的。别说他不知道,就连狗儿李卫也是迷迷糊糊的。他只知道他的坎儿兄弟是得了急病死的,夫妻俩还为此洒下了不少同情和怀念的眼泪。

  范时绎用手搀着病弱的十三爷走下石阶,口中说道:“十三爷,您说的不错,就连我也没有这样的福啊!我只是在年轻时,听我爹说过周培公的情形。他说,那时的周培公,外表看,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可打起仗来却如诸葛在世白起重生。他笔头文章写得好,口才更是让人叫绝。要不,他怎么会说降王辅臣,骂死了那个吴三桂的谋士、号称‘小张良’的汪士荣呢?周先生修的这个营盘已经快五十年了,十三爷您瞧这布署,真是天衣无缝。不但有掐不断的粮道,堵不断的水路,而且,北边不论哪方面出事,这里全能快速出动接应。唉,他化到这里的心思,真不知有多少啊!”

  十月二十三日,陈伯达到河南以后,毛泽东又写给他一封信,要他们在卫星公社搞一个星期调查,包括调查团(社)、营(大队)、连(队)⑤的各项问题。然后再找遂平县级干部座谈几次,研究全县各项问题。

  杨名时早就认识李卫了。当年李卫曾作过云南监道,和杨名时有过一段交情,俩人谈得十分投机。他知道要干今夜这事,非李卫这样好大喜功的少年新进不可,非李卫这个从皇帝身边出来的人不可,也非李卫这样的泼皮无赖不可。可是,李卫远在天边,上哪儿去找他呢?今天真是巧了,想谁有谁。这李卫早不进京,晚不进京,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就来了,他怎么能不高呼上大有眼呢?

  允祥也是不胜感慨:“唉,老一辈的英雄,都已风云飘散了,时势造英雄,英雄也能造时势,这话一点不假。到这里来看看,真是大有好处。先帝爷当初创业的艰难,他老人家长治宏图的远见,都令我辈钦佩。我们不好好地干一番事业,就不配作他的子孙!”

  过了几天,十月二十六日,毛泽东决定派吴冷西、田家英去河南调查。他选了两个地方。一是新乡地区的修武县,是个小县,十三万人口,以一县一社而闻名。一是七里营公社,是全国第一个打出“人民公社”牌子的,位于豫北平原,为新乡县的一个乡。

  杨名时催促轿夫紧走几步,来到李卫住的驿馆门前,向守门的军士递过自己的名帖。那守门军士一看,知道是位大人物。连忙过来打了个千说:“杨大人,按说,您老来,小的是一定要替您通禀的。可是,我们老爷刚才发下话来说,今天晚上,除了皇上,他谁都不见。他正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给万岁爷写奏章哪!”

  两人边说边走地回到了大帐,正要休息一会儿。十三爷却突然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范时绎吓得连忙过来,将他抬到床上躺好。军医闻信也匆匆跑来,用手去试允祥的额头时,不但没有发烧,反倒是一片冰凉。慌得那些军医们,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地忙个不停。可是允祥却仍是脸色焦黄,昏睡不醒。正在乱着,突然,从辕门外跑进一个小校禀报说:“军门,外面有位道士一定要进来,说有事和与军门商议。”

  二十八日凌晨四时,毛泽东复信陈伯达,告诉他,如果遂平调查已毕,可以去附近某一个县再作几天调查,以资比较。于十一月二号或三号回到郑州即可。

  “你看看我是什么人再来说这话!”杨名时着急上火,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不见,不见!”范时绎一肚子的火,“你没长眼?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哪有闲功夫去见什么和尚道士?”

  这时,中央已经发出在武汉召开省市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会议和八届六中全会的通知。为了开好这两个会议,毛泽东决定先到郑州,一面听取两个调查组的汇报,一面约集部分省市委书记准备有关文件。

  那把门的又是一个千说:“大人,小的知道您老身份尊贵,可我家老爷的脾气您大概也知道,小的担待不起呀!老爷说了,今夜不论是谁来拜见,都要统统挡驾。等明天一早,他见过皇上以后,再挨家挨门地去给各位大人赔礼请安……”

  那军校没有退下,反倒笑着说:“军门,是小的刚才没把话说清楚。那个人说,他是从龙虎山娄真人那里来的,叫贾士芳。他说,只要一提他的名字,军门是一定会见的。他还说,要是军门不想见他,那他可就要走了。”

  十月三十一日傍晚,毛泽东乘专列离开北京。十一月二日到达郑州。一路上,不断召集当地负责人座谈,如饥似渴地了解公社化以来的情况。

  杨名时火了:“什么什么,我来拜他?我和他一样的品级,我凭什么要来拜他?他的底儿我还不知道吗?他写的什么奏章,他会写奏章吗?”杨名时一怒之下,也不再和那个守门的纠缠,冲着里面就大声骂了起来,“李卫,你小子现在哪里?给我滚出来!老子杨名时来了,你是见也不见?”

  范时绎一愣:“嗯,难道这个道士是为十三爷而来的吗?”他又瞧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十三爷,不得已地说了声:“那,你就请他进来吧。”

  十一月二日至十日,毛泽东在郑州主持召开有部分中央领导人、大区负责人、部分省市委书记参加的中央工作会议,后来被称作“第一次郑州会议”。参加会议的人是逐步增加的。开会地点也不固定,有时在专列上,有时在省委招待所。

  话音刚落,便见李卫光着两只脚丫子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叫着:“好我的杨老师呀,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快,快进来,我这儿正作难呢。上次写给皇上的奏折,皇上看了把我骂的那个惨哪!说我一封奏折里错别字三百七十一,占了一半还多。皇上骂我混蛋,说我是个狗屁不通的东西。今儿个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奏章写完了,我请你喝酒行不行?哎,我听人说你现在正在当着顺天府的大主考。你怎么会有功夫出来,又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呢?”

  不大会儿功夫,便见那位贾士芳飘然而入。他一脚踏进门里便说:“有贵人在此遭难,贫道特来结个善缘。”

  按照毛泽东的说法,他召集郑州会议,本来是想研究人民公社性质问题,先派陈伯达、张春桥,吴冷西、田家英分别到遂平、修武、七里营研究一下,再请几位省委书记来。但会议一开始,有些人就提出,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已经过时,要搞一个新的四十条。毛泽东同意了。这样,第一次郑州会议就有两个议题,准备两个文件。

  杨名时眼下没功夫和这个叫化子说长道短,更不想上他屋里去喝酒谈天。他站在院子里把考场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卫,你知道这事有多大吗?我如今既不能告到上书房,也不能告到顺天府。天晚了,宫里我又进不去。我都急死了,哪还有闲心陪你喝酒,帮你写奏忻?快,你得给我想想办法,这事我可是只能靠你了!”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个从伯论楼得来的考题递了过去。

  范时绎一边命令军医们全都退出去,一边赔笑着对贾士芳一揖说:“道长一言道破这里情形,足见法力洪大。军营不同民间,道长休怪这里太简慢了些。就请道长为王爷施治,如能使王爷转危为安,范某定当重谢。”

  十一月三日下午,毛泽东在专列上召集九个省委第一书记开会。他们是河北的林铁、河南的吴芝圃、陕西的张德生、甘肃的张仲良、湖北的王任重、山西的陶鲁笳、山东的舒同、安徽的曾希圣、湖南的周小舟,还有陈伯达等人。主要是听他们关于人民公社问题的汇报。毛泽东一面提问,一面发表意见。在交换意见时,他与陈伯达有一个小的思想交锋。

  李卫接过来一看,一多半的字他都不认识。可是,李卫不愧是李卫,也不愧人称“鬼不缠”,办这一类的事他自有他的办法。他回身叫过一个师爷来说:“去,你亲自带上几个人把贡院给我封了。一个耗子也不能让他跑了出来,同样,也一个耗子不能让他钻了进去。”

  贾士芳说:“将军勿须言谢,贫道只是为结善缘而来。”只见他转过身去,从褡包里取出黄裱纸、朱砂、毛笔等物来,口中说道:“王爷是去参见康熙爷了,爷儿俩说得高兴,就忘记了回来。我书一道符请他转回就是了。”他口中呢呢喃喃地念着咒语,手拿朱笔在黄棱纸上写画着。此刻,书房里点着十几支腊烛,亮如白昼。范时绎站在一旁仔细瞧看这位贾道长,只见他个头儿也就是五尺上下,孤拐的脸又瘦又长,脸色青白得简直没了血色,小嘴巴,尖下额,塌鼻梁两边,是一对骨骨碌碌乱转的小眼睛。不过,别看他满脸都是破相,凑到一齐倒并不难看,煞像是一位弱不禁风的书生。范时绎心想,就这么个人物竟能替十三爷治了病?那可真叫稀奇了。

  吴芝圃汇报说:“关于交换问题,有些东西是调拨,交换的范围缩小了。”

  “是!不过,顺天府的人要是遇上了,怎么对答?”

  贾士芳却像是知道范时绎的心事一样:“范军门,常言说:人不可貌相。你觉得是不是有些道理呢?”他不等范时绎回答,就站起身来将写好的符轻轻一吹,也不作法,更不念咒,说了声:“疾!”就把那符向灯烛上燃着,并且看着它们化成灰烬。然后,他坐了下来轻松地说:“稍等片刻,王爷就会被放回来的。”

  陈伯达:“现金结算减少了。遂平县现金结算,去年占百分之七十,今年倒过来,非现金结算占百分之七十。”

  “妈的,你真苯!带上我的名帖,让他们瞧瞧不就得了。告诉他们说,赶明天我亲自去见他们这些狗日的。”

  范时绎让兵士们献上茶来,他看着这位仙长似笑非笑地说:“贾道长一定知道,十三爷是皇上的第一爱弟,他不能在我这里有任何失闪。我说句放肆的话,万一十三爷有什么意外,恐怕我就要让你殉了他!”

  毛泽东:“现金结算,非现金结算,是一回事嘛!”

  那师爷答应一声带着人走了,杨名时却看得呆了:“我说李卫,你小子这是怎么用人的?别人家请的师爷,都是帮助出出主意,写写文章什么的,你可好,把师爷当带兵的用了。”

  贾道长平静地说:“万事都有定数,王爷若已无救,我也不敢到此与他结缘。我既然来了,他就死不了。他能活得好好的,军门你也就不能殉了我。比如前几天我们见到甘凤池时,我说他不能见到汪景棋,可是,他就是不听,结果如何?再比如我们俩今晚在此闲坐,这也是上天定好了的,你想不听也办不到。”

  陈伯达:“是一件事,但不用货币来往了,有性质上的不同,没有货币流通了。”

  “咳,管他呢!他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干活。我这里哪有那么多的文章好写?”

  范时绎哪有心思和他说这些没用的话呀,他的心现在全在十三爷身上呢:“贾道长,你不要和在下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关心的是我们十三爷……”

  毛泽东:“外国资本家每天数钞票,谁去数呀?还不是银行里头算一算帐。资本家交换货物,哪一个见现金?我们现在也是这样,就是不数票子。当然,性质不同。我也没有学过货币学。”

  那师爷果然麻利,片刻功夫便带着百十个亲兵飞马走了。杨名时看着这情景,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真是书生无用啊!这李卫斗大的字还认不了一口袋,可是干起事来却这么雷厉风行,令出禁止。他真是个干大事的材料,这“鬼不缠”的雅号还真叫对了!不过他细心一想,却又有点想不通:“哎,小子,你当上江南布政使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可你不在江南好好办差却到京城里干什么来了?就是要向皇上述职,也不能带这么多的兵啊!刚才我怎么没有看见他们是藏在哪里的?”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人事的十三爷,突然坐了起来。范时绎此时被惊得神魂颠倒,不知说什么才好,允祥却向他笑着问:“怎么,你的眼睛为什么瞪得这样大,不认识我了吗?哦,我心里好难过,这,这是在什么地方……嗯?眼前站着的不是位道士吗?你是从哪里来的?”

  曾希圣:“我们发现这样一个问题,单是粮食生产地区,货币很少,没有货币流通了。经济作物地区货币多,货币比较容易流通。”

  李卫不出声的笑了:“好我的杨老师,这可是你们这些个文人们不敢想、也不敢干的事情。告诉你吧,兄弟我这‘江南布政使’不过是个名号,是面旗子。其实,我干的却是杀头掉脑袋的事。”

  范时绎未及答话,贾士芳已经站起身,走到允祥身边微微笑着说:“十三爷,您刚才只顾了和圣祖老爷子说话,是贫道把您请回来的。其实,这不过是一个梦。人世间,本来就是一场大梦嘛!贫道还知道,您心里惦记着雍正爷。贫道可以告诉您,他正安坐北京,除了一点小病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是有铁帽子王爷要进京,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大数。我说得有道理吗?”

  毛泽东:“必须使每个公社,并且使每个生产队,除了生产粮食以外,都要生产商品作物。西安会议⑥没有提倡这个事,他们一心一意要取消商业。”“每一个人民公社除生产粮食以外,必须大量生产经济作物,能够赚钱的,能够交换的,有农业品,有工业品,总之是生产商品。这个问题不提倡,以为人民公社就是个国家,完全都自给,哪有这个事?生产总是分工的。大的分工就是工业、农业。既有分工,搞工业的就不能生产粮食、棉花、油料,他就没有吃的,只好交换。”“三国时候,张鲁的‘社会主义’是行不长的,因为他不搞工业,农业也不发达。”

  允祥边思忖边说:“哦,原来是我的大限到了,是你把我救回来的。是吗?”

  这是公社化运动兴起后毛泽东对商品、货币等问题最早的比较明确的表态。

  “大限到了,是谁也救不回来的。”贾士芳冷冷地说,“十三爷不过是身子太弱,走了元神而已。我知道,你现在最想问的话就是,刚才的那个梦究竟是真是假?我可以告诉王爷,这大千世界就是个梦境。佛家说的空幻色,道家说的虚映实,道理实际上是一样的。王爷饱览群书,知识渊博,应该想到,也许现在我们之间的谈话,也正在那梦境之中呢。”他说这番话时,一直面向着允祥,二指并拢,指着允祥的前胸。允祥觉得似乎有一股温热之气,如丝如缕,悠悠地扑面而来,从眉心直透胸臆,横贯全身。刹时间,他感到阵阵春风吹拂,蕴藉温存,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畅通泰。又过了一时,他气清神明,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纵身跳下床来,向贾士芳一躬说道:“允祥有缘,得遇道长。道长悠游于空色虚实之间,通行于幽时造化之途,真仙人也!允祥将何以为谢呢?”

  在汇报家庭问题时,吴芝圃反映:有的干部提出,在共产主义实现以前就消灭家庭。毛泽东说:“现在不是消灭家庭,而是废除家长制。”他又重复了一遍:“废除家长制,肯定不是废除家庭制度。”⑦

  贾士芳一笑说道:“王爷这话说得过了。贫道刚来时就对范将军说,我是来和王爷结缘的嘛。”

  搞一个新四十条,以取代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是在这次会上定的。毛泽东指定吴芝圃负总责,下分工业、农业、教育科学文化、公社体制四个小组,分别由王任重、曾希圣、舒同、河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史向生负责。从四日起开始讨论,七日拿出初稿。

  范时绎在一旁简直看呆了。他听十三爷和那贾道长的话,好像都是些似懂非懂的玄机,一直插不上嘴,这会儿瞅着有了空子,才走上前来说道:“王爷真是和仙长有缘。奴才适才只顾了忙乱,还没有给二位引见哪。十三爷,这位就是奴才在路上和王爷提过的那位贾仙长。他还是龙虎山上娄真人的关门弟子呢!”

  十一月四日下午,在专列上继续开会,听取新四十条起草情况的汇报。吴芝圃说,议了一个题目,叫“人民公社发展纲要四十条”,第二个题目叫“共产主义建设十年规划纲要”。毛泽东说:“你现在涉及到共产主义,这个问题就大了,全世界都不理解了。现在的题目,我看还是社会主义。不要一扯就扯到共产主义。”

  允祥此时心中舒服了,也打起精神来说:“哦,如此说来,小王失敬了。既是今日有缘,仙长能否随我到京华一游呢?当今皇上虽然素以儒家之仁孝治天下。但他胸中的学术却是包罗万象,并不排斥佛道。如有善缘,道长还可以为天下社稷做更多的善事,岂不更好?”

  在汇报工业、农业时,都提出一些吓人的超高指标,例如,十年内,钢产量达到四亿吨,机床一千万台,煤四十亿吨,粮食亩产由原定的四百斤、五百斤、八百斤,分别提高到四千斤、五千斤、八千斤,叫“新四、五、八”。毛泽东听了,没有反对,采取保留态度。他说:“我看这个文件要发表,要过了苦战三年之后。”并问道:“你这是内部盘子吧,不写在文件上吧!”最后,毛泽东接受陈伯达的意见,把这个文件的题目改成“全国的十年建设规划”。

  贾士芳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有缘,那当然是再好也不过的事了,这也是光大我道门的大善缘嘛。不过,小道能不能让皇上满意,还要看天数怎么安排。王爷,您现在能这样兴致勃勃地长谈,是因为贫道用先天之气护定了的缘故。所以,您还不能过多地劳神,就请王爷安歇了吧。”

  当时毛泽东正在读斯大林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结合“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遇到的问题进行思考,饶有兴味。他说:“我们研究公社的性质、交换、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过渡、集体所有制向全民所有制过渡这些问题,可以参考的材料还是斯大林那本《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我大体看了一下,可以找几十本在这里发一下。我们现在看,跟发表的时候看不同了。发表的时候,我们谁也不想这些问题”。“我看,他那个东西是有些问题,但是还很可以值得研究,不要轻易全面否定那个东西。”

  范时绎连忙走上前去,帮允祥躺下。回过头又对贾道长说:“贾神仙的居处,也已安排好了,就在对面的静室,请到那里去休息吧。”

  史向生在汇报中谈到,讨论公社体制时,遇到了共产主义因素、大集体和小集体、大全民所有制和小全民所有制、商品交换等问题,始终没有讨论清楚,而且越说越糊涂。毛泽东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也都是毛泽东正在考虑和研究的问题。

  贾士芳一笑答道:“修道之人,是从不睡觉的,我只是打坐而已,何需费事?况且,王爷这里还需要贫道护持照料。你有事,尽管去忙吧。”说完,他走向东墙,面西而坐,刹时间,便已闭目入定了。

  因为要搞全国的十年建设规划,毛泽东提出,进一步扩大会议的规模,请上海的柯庆施、广东的陶铸、东北的欧阳钦、四川的李井泉,中央分管农业和工业的谭震林、李富春等参加。⑧

  范时绎瞧着他这样神密,自己怎么敢睡?他走到门前看看,见已是三更时分了,便搬了把椅子,守护在十三爷的床头边,一直坐到天色放明。

  十一月五日,会议继续举行。新增加的李富春、柯庆施、欧阳钦、史向生、吴冷西,出席了会议。

  允祥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时,已是红日初升了。他揉着惺松的睡眼坐起身来,旁边的范时绎正在看着他笑。他见范时绎坐在一边为他守夜,觉得很是感动,又回头看看正在闭目打坐的贾士芳,便轻轻地打了个手势,带着范时绎走出了房间。他们一直走了很远,十三爷才轻声说:“难为这个道士,为我作了一夜的功,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知道自己的心血不足,能睡这么一个好觉,已经是很难得的了。他为我治病,其实也是很累的。嗯?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晨练?”

  一上来,毛泽东就问新到会的人:“把你们请来,有什么新闻?”

  “回王爷,因为您昨儿犯了病,奴才怕早上出操会打搅您,让他们到下边练去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柯庆施,他主要反映城市里有些混乱,抢购商品,提银行存款,购置高档商品,怕废除票子。毛泽东说:“陈伯达就有这个倾向。”会上,其他人也反映了类似的情况,引起毛泽东的严重关注。他说,纲要里要写这个问题,有个安定人心的问题。后来,毛泽东对城市办人民公社,一直采取谨慎的态度。

  “唉,真难为你给我打算得这样周到。”允祥对着初升的晨曦,沿着小道,不声不响地走了下去,范时绎一步不拉地走在他的身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似乎都在想着心事。突然,允祥站住了脚问:“老范,你现在想的什么?”

  当史向生再次提出十年内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时候,毛泽东进一步阐述了他的观点:“修武一县一社,它的东西在县的范围可以调拨,但河南省去调就不行,国家调更不行。修武的粮,七里营的棉,是要交换的,不能调拨。不要把修武、徐水、遂平与鞍钢、上钢、上海国棉一厂混同了。(史问:到底是什么所有制?)总不能说全民所有制,可以说县全民所有制,小全民所有制,大集体所有制。把全民、集体混起来,恐怕不利。好像我们现在差不多了,共产主义已经来了。这么快,太快了!奋斗太容易了!把它们提得过高,跟鞍钢一样,而实际上不是,就不好了。这是客观规律。”这时,毛泽东联想到他在北戴河会议决议上加的那句话。他说:“我现在顾虑,我们在北戴河开那个口子,说少者三四年,多者五六年,或者更多一点时间,即由集体所有制搞成全民所有制,像工厂那样,是不是开了海口,讲快了?”“北戴河决议要有点修改才好。”

  范时绎一愣,但他马上明白过来,悄声地说:“十三爷,奴才看这贾士芳像是个妖人!他太玄了,也太神了。我们在沙河店见到他时我就觉得有鬼,今天他怎么又追到了这里?依奴才看,他像是在故意卖弄本领。十四爷是万岁屡屡提到要严加管束的人,奴才一多半心思全都在他身上。您这次来,要带着十四爷回京,要是再跟上一个半仙儿,叫奴才怎么能放心呢?”

  在由集体所有制向全民所有制过渡的时间问题上,毛泽东有些犹豫了,似乎感到说冒了,但在农业生产方面,仍坚持他的“少种多收”方针和三三制的耕作制度,即全部耕地的三分之一种农作物,三分之一种树,三分之一休耕。⑨

  允祥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很对,我想的也正是这件事。不瞒你说,我也在防备着他哪!但他昨晚所说的,似乎又都合乎正道。万岁如今身子不太好,正在寻访能医善法之人。所以,我才想自己亲自试试他。如果他可以为我所用,就送上去让他见见万岁;如果不行,那也就算了。十四爷是不能让他见到的,我也不会带着他回京城。等我走时,你设法软禁了他,然后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十一月六日、七日两天晚上,继续开会。开会地点从专列改到河南省委招待所。刘少奇、陈云、邓小平、谭震林、杨尚昆等都来了,出席这两天的会议。

  范时绎点头答应,两人又十分机密地商量了一阵,才一同回到住处。但这里却不见了那位贾道长。范时绎把一名小校叫过来问:“贾道长呢?”

  在六日的会上,毛泽东提议由邓小平代替吴芝圃主持社会主义建设纲要四十条的起草工作,并提议搞一个《郑州会议纪要》。他认为,四十条纲要,问题甚大,建议把时间拉长,将十年改为十五年。最后这个文件定名为《十五年社会主义建设纲要四十条》。

  那个小校说:“回军门,贾道长已经走了。走时,他说不让小的禀报军门,他还给军门留下了这个条子。”说着递过一张纸来。范时绎接过来呈给十三爷,允祥打开看时,上面写的却是一首诗:

  毛泽东提出三个问题要大家研究。第一个问题,什么叫从集体所有制过渡到全民所有制?什么叫从社会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实现这些过渡需要什么条件,要多长时间?毛泽东认为,过渡到全民所有制的主要标志,就是产品可以在全国调拨,像国营企业鞍钢那样。关于过渡到共产主义的问题,他提醒大家,“我们不要冒险”。对山东范县提出的“三年过渡到共产主义”,他半信半疑。毛泽东提出要研究的第二个问题是钢的指标。第三个问题是城市人民公社如何搞。他说,城市人民公社是可以搞的,问题是要有步骤,基本原则是不降低现有的工资标准,要有优越性。有先有后,北京、上海慢一点。他再一次批评人民公社是全民所有制的说法,要求每个公社生产商品,不要忌讳“商品”这两个字。⑩

  道家不慕冲虚名,

  ①信中提到的杭州会议,后来改在郑州举行。

  奈何桃李疑春风?

  ②《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论共产主义社会》一书,是在“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全面发动起来以后出版的。编这本书的主要目的,是要给向共产主义过渡提供理论根据。

  无情心香难度化,

  ③毛泽东给陈伯达的信,手稿,1958年10月19日。

  有缘异日再相逢。

  ④毛泽东在中共河北省委领导同志汇报徐水工作时的谈话纪要,1958年10月21日。

  允祥苦笑一声说:“他大概是看到我们不信任他,有些不高兴,所以就悄没声响地走了。”

  ⑤人民公社在建社初期,许多地方采用了军队的建制。

  范时绎却笑着说:“十三爷,要叫我说,他走了更好。要不,叫奴才今天怎么过呢?他一走,也免得我们多操那么多的闲心了。”

  ⑥西安会议,指1958年10月在西安召开的农业协作会议。会上有人提出取消商业、消灭货币的意见。

  ⑦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8年11月3日。

  ⑧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8年11月4日。

  ⑨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8年11月5日。

  ⑩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8年11月6日、7日。

  经过两天讨论,对《十五年社会主义建设纲要四十条》初稿又作了补充修改。八日,送毛泽东审阅,他略有修改,交邓小平阅办。

  九日上午,会议在河南省委招待所继续进行。毛泽东主要就纲要四十条问题发表意见。经过七天的讨论,毛泽东纠“左”的思路越来越明显了。他讲了几个重要问题。

  第一,家庭问题。针对公社化运动中在一些地方出现的拆散家庭的极左做法,他主张在纲要里写进这样的话:“废除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不合理的家长制。在住宅方面,注意使住房适宜于每个家庭的男女老幼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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