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星河的记忆

洛兰冲完澡,穿戴整齐,正准备离开,看到圆桌上的餐盒,想起小角的叮嘱。本来没什么胃口,不过这是目前不多几件她能做到的事。一直是他温驯地听她的话,现在也应该她温驯地听听他的话了。洛兰坐下来,一口口吃着小角不知道用什么换来的病号餐——果酱面包、煎蛋、烤蔬菜。把一份早餐认认真真全部吃完后,她才关门离去。————·————·————太空母舰上没有昼夜交替,士兵们的排班都是定时轮班制,所以,公共空间任何时候都亮如白昼,也不管什么时间都有人来来往往。洛兰头发披着,脸上戴着医用口罩,身上穿着看不出身形的白大褂,可一路走去,竟然有不少她完全不认识的士兵冲着她笑,有的还会善意地打声招呼,问声好。显然,这些人可不是认识她,而是把她当成了小角的家属,爱屋及乌。洛兰不得不再次感慨,战场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生死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让一群人在短短几年的朝夕战斗中就培养出了一辈子的深厚感情。难怪一起当过兵的人,即使将来天各一方,也会一生都念念不忘。洛兰走到交通站,乘交通车离开了生活区。半个小时后,在林坚副官的带领下,她走进了元帅办公室。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林坚时,洛兰取下了口罩。林坚看着长发披肩、额前留着碎发的女皇,目瞪口呆。洛兰坐到林坚正对面的单人沙发椅上,“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林坚回过神来,郁闷地说:“我尊敬的女皇陛下,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您乔装改扮、亲自跑来前线?”洛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可以任命小角指挥奥丁星域的战役。”林坚笑着调侃:“哦,这事的确值得陛下亲自跑一趟。”洛兰没接他的话茬,肃容说:“还有一件事,英仙邵靖快死了,应该就这两三天。”这个节骨眼上?林坚沉默不言,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隐隐的焦虑和担忧。洛兰瞅着林坚,笑眯眯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药剂,如果邵茄公主突然跳出来和我争皇位,干扰到我的作战计划,我会立即让她自然死亡。”林坚摇着头苦笑,“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邵茄了。”“是啊!好几年没见,却称呼邵茄,什么时候英仙皇室这么平易近人了?”林坚决定闭嘴。人是没见过,但时不时会有视频通话,洛兰肯定知道。洛兰背靠着椅子,长腿交叠,一边悠闲地打量着林坚,一边饶有兴趣地问:“请问元帅阁下有什么建议?支持我杀了邵茄公主吗?”林坚可怜兮兮地看着洛兰,“陛下心里应该已经有解决方案了。”“我打算用美男计,让邵茄公主为了美人舍弃江山,主动宣布放弃皇位继承权。”林坚看着洛兰似笑非笑的表情,预感不妙,“那个美男不会是我吧?”“我亲爱的元帅阁下,除了魅力无边的你,还有谁能让第一顺位继承人放弃皇位呢?”“陛下太高看我了,我自己都没有这个信心。”林坚不是自谦,而是真的不相信。人与人之间一旦沾染上权力和利益,一切都会变得份外复杂。林坚到现在也不知道邵茄公主到底是真喜欢他,还是只是想通过他染指皇位。估计二者都有,因为人性复杂,本就善恶交织。洛兰真诚地建议:“试试吧!要么你收获一颗无价真心,要么你死心归来。这样即使日后我杀了邵茄公主,你也不会对我心生芥蒂。”林坚发现的确没有第二条路。洛兰虽然心黑手狠,但黑得坦荡、狠得磊落,她给了他,也给了邵茄选择机会。洛兰说:“趁着大战开始前还有点时间,我给你六天假。你去一趟蓝茵星,告诉英仙邵靖,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父亲害得我和叶玠家破人亡,但该报的仇我们已经报了,一切仇怨到他为止。只要邵茄公主放弃皇位,我可以给邵茄公主一辈子的公主待遇,保证她生命安全。”“好!”林坚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很欣慰洛兰陛下和叶玠陛下是一个态度,他们都拿得起、放得下,绝不会放过仇人,但也从不纠缠于仇恨、虚掷生命。————·————·————两个半小时后,洛兰和林坚商量完所有事情。她离开元帅办公室,打算乘战舰离开。林坚怕引人注目,没有去送她,吩咐一个心腹警卫护送洛兰离开。洛兰依旧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像是一个突然接到任务的普通军队医生,坐在运输车的后面,赶往指定地点。经过恢宏宽敞的训练场时,洛兰看到一队队军人在训练。有的在自由搏击;有的在负重锻炼;还有的在反复练习着跳上战机、跃下战机的动作,保证不管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启动战机。洛兰很清楚,这不是林榭号战舰的训练场,小角不在那些军人中。可是,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训练场上的军人,似乎在透过他们遥想着小角的身影。“洛洛!”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洛兰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一瞬后又听到一声,才意识到真的是小角在叫她。她急忙回头,看到车后面,小角正大步跑着追赶她的运输车。洛兰对开车的警卫命令:“停车。”运输车停下。洛兰从车里下来时,小角也跑到了她面前。四目相对,视线交接。明明涌动着千言万语,却好像口舌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几声洪亮的搏击呐喊声从训练场上传来,洛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是正在训练吗?”“前面的训练任务比较重,这会儿已经都累得爬不起来,我让他们休息半个小时。”“哦……”竟然还可以这样?训练任务不都是他安排的吗?想到小角从一开始就计划着来送她,洛兰竟然有点脸热,不敢直视小角,视线越过小角的肩膀,看向他后面的训练场。很多在训练场边负重训练的士兵正在好奇地看他们,洛兰一边盯着他们打量,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来回距离不近,半个小时也没多久,你得尽快赶回去吧?”小角突然揽住洛兰的腰,把她强拽进怀里。“你干什么?”洛兰双手撑在小角胸前,惊讶地瞪着他。“让你专心一点!”洛兰用力想推开他,却犹如蚍蜉撼树,根本推不动。突然,小角解开洛兰的口罩,洛兰还没有来得及惊斥,就被小角强吻住了。众目睽睽之下,太疯狂了!洛兰不停地挣扎,又推又打,但她的体能在小角面前就是花拳绣脚,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小角一动不动,由着她打,两只手捧着她的头,既帮她遮住了脸,也把她牢牢固定住,方便他含着她的嘴唇,任意索取。洛兰渐渐放弃挣扎,双手不知不觉中环抱住小角的腰,由着他纠缠索取。大概因为感觉到了她的驯服,这个吻来得激烈凶猛,去得温柔缠绵,从霸道蛮横的索取占有变成了恋恋不舍的告别眷念。洛兰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应该是很久。训练场上,不少士兵在围观,不停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起哄声。等到小角放开她时,洛兰觉得自己嘴唇有点火辣辣的灼热感,肯定是肿了。洛兰低着头,脸埋在小角肩头,“混蛋!我的口罩!”小角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打开车门,用自己的身体做遮挡,隔绝开所有人的视线,把她送进车里。他弯着身子,帮她把口罩戴好,“我走了。”洛兰一把抓住他的手。小角低头看着她,以为她有话要说。其实,洛兰根本没有话说,她只是……舍不得。洛兰若无其事地放开他的手,“注意安全,我……我等你回来,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突然知道自己有儿有女了,应该算是好消息吧?小角揉揉洛兰的头,帮她关好车门,沉默地让到路旁。运输车再次启动。洛兰从后视屏里看着小角的身影渐渐远去,越变越小,直到运输车转了个弯,消失不见。洛兰隔着口罩,摸着自己的嘴唇,突然禁不住笑起来。

三天后。英仙邵靖在蓝茵星病逝,遗体运回奥米尼斯星安葬。洛兰在长安宫发表了沉痛的悼词,宣布葬礼规格依照皇帝标准在光明堂举行,肖像入光明堂和其他皇帝同列。在英仙邵靖的葬礼上,英仙邵茄宣布放弃皇位继承权。小阿尔回归阿尔帝国,蓝茵星将不再是行政星,重新成为阿尔帝国的一颗普通居住星。阿尔帝国长达五十年的政权分裂终结,英仙洛兰成为阿尔帝国唯一的皇帝。没有人知道英仙洛兰到底做了什么,但她兵不血刃就统一阿尔帝国是事实,让所有人提心吊胆的内战连爆发的征兆都没出现,就完全消弭。葬礼上,一张洛兰陛下和邵茄公主的拥抱照片流传到星网上,被疯狂转发。两人都穿着纯黑色的及膝裙,头上披着黑纱,胸前簪着白花。当洛兰陛下拥抱悲伤哭泣的邵茄公主时,表情一如往常,平静淡漠,克制得像个机器人,眼神却和以往不一样,满是思念和哀伤,让人莫名的触动,觉得他们冷冰冰的女皇终于有了几分人气。民众对她不再是一边倒的批评质疑声,开始更客观地看女皇。很多经济学家、政治学家也开始正视英仙洛兰执政以来的一系列举措。他们发现,除了对奥丁联邦强硬宣战这点,英仙洛兰其实非常谨慎。行事理智克制,政绩可圈可点,丝毫不弱于让阿尔帝国重新强盛的英仙叶玠。尤其在基因研究方面,短短几年时间,英仙皇室基因研究所竟然一跃成为星际最好的基因研究中心,取得了很多研究成果,发表了很多学术专著。不少年轻优秀的基因专家,从全星际四面八方汇聚到奥米尼斯星学习工作,给整个科研圈都带来了勃勃生机。清初欣喜地把这些最新动态反馈给洛兰,告诉她最近的民意支持率很高,比她和林坚订婚后的最高点都高。洛兰没有像以前一样听之任之、毫不在乎,而是让清初顺势而为,做好维系工作。“陛下想通了,对外办公室那边才方便工作。”清初很欣慰洛兰终于明白了,做皇帝不是一声不吭、光埋着头做事就行了,还需要沟通宣传,让外界理解皇帝的所作所为。洛兰半开玩笑地说:“吉祥物林坚已经是邵茄公主的人,以后不能再借他的光,当然只能自己努力了。”之前她是孤家寡人,根本不在意将来,现在却不一样。她许诺了那个傻子一辈子,还有两个孩子,自然要仔细谋划布局。清初暗自诧异,觉得洛兰似乎哪里正在慢慢变化。以前的她像是穿着坚硬的铠甲,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和这个世界冷眼相对,现在的她却好像在慢慢尝试着打开铠甲,学习着和外界沟通相处。洛兰看着墙上挂的叶玠的照片。哥哥为她精心培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她拱手送了出去。不过,没费一兵一卒就统一了阿尔帝国,他应该不会生气。只要她能掌控局势,叶玠肯定不会在乎她娶不娶林坚,但她任性妄为,无视皇室规矩,选了一个不但基因不纯粹,连身份都不纯粹的男人,叶玠肯定会生气吧!不过,他爱她!从小到大,只要她觉得好,叶玠终归会纵容她、支持她。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他也会站在她这边。————·————·————嘀嘀嘀。个人终端蜂鸣音响起。洛兰看了眼来讯显示,下令接通。林坚一身军装出现在她面前,看上去略显疲惫,估计一路奔波,既要操心邵茄公主,又要处理军队里的事,只能牺牲休息时间,但整个人精神很好,眉目舒展、眼神清亮。洛兰打趣:“恭喜。”林坚毫不示弱地说:“陛下在恭喜自己吗?为了陛下的皇位,我可是连身都卖了。”洛兰笑:“你卖得心甘情愿,算同喜吧!”两人对英仙邵靖的死都没有丝毫感觉,在邵茄公主面前还要装一下悲伤,面对彼此时却毫不掩饰。林坚咳嗽了一声,开始说正事:“肖郊接受了新的任命,但有个要求。”“什么?”“他需要一年的准备时间。”“为什么?”“练兵。”洛兰沉思不语。林坚详细解释了一遍事情的始末。因为肖郊即将带领军队进攻奥丁星域,按照以往的惯例,和奥丁联邦有过对战经验的老将军为肖郊做了一些备战工作。“怎么备战?”洛兰问。“因为在辰砂担任指挥官时,奥丁星域的军事防卫力量最强大,我叔叔给肖郊看了很多辰砂的作战资料。肖郊看完后,说我们想赢,必须重新训练特种战斗兵。”林坚知道辰砂和洛兰曾经的关系,虽然人早已经死了,依旧字斟句酌,长话短说。洛兰问:“肖郊的提议合理吗?”“合理。”林坚顿了一顿,补充说:“不仅仅是合理,如果肖郊真能做到,将来阿尔帝国的战争史上不见得有我的位置,但一定有他的位置。”看来一年时间已经是最快的速度,洛兰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好。”林坚如释重负,他还生怕洛兰太着急,不肯等。洛兰无奈地说:“我再心急,也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的目的是打败奥丁联邦,不是让士兵去送死。”————·————·————洛兰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默默看着窗户外的茶树。林楼将军他们不知道小角和辰砂的关系,播放辰砂的战役资料给小角看,是为了小角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即将面对的军队有多么可怕。但是,小角已经知道自己和辰砂的关系。她一直没有告诉小角辰砂是谁,本来觉得这不重要,但现在才发现虽然辰砂早已经死了,可他训练的军队依旧驻守在奥丁星域,只要进攻奥丁星域,就没有人能绕开辰砂。洛兰打开个人终端,命令清初帮她联系小角。十来分钟后,小角出现在她面前。他穿着作战服,手里还拿着作战头盔,洛兰眉头微挑,问:“怎么还在执行任务?”虽然调令不能对外公布,但应该已经重新安排工作了。小角把头盔放到一边,解释说:“我在测试战机动作。”洛兰对这些不懂,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从林坚的话里约略明白小角打算重新训练特种战斗兵,用来打败辰砂训练出的士兵。“林坚说你看了辰砂的作战资料。”“嗯。”洛兰盯着小角,小角坦然地看着洛兰。洛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小角说:“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记忆,我没有。”“我……”洛兰想说“我不是”。她真的不担心吗?她当然担心,只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小角的感受,被小角提醒后,她才发现自己应该更担心小角会不会恢复记忆。洛兰吞回了“不是”,问:“知道辰砂是谁后,有没有遗憾自己想不起来了?”“遗憾什么?”“辰砂是万众瞩目的大人物,你却只是一个连脸都不能露的普通军人,难道不会对现状不满吗?”小角盯着洛兰。“你看着我干吗?”洛兰莫名得烦躁不安,语气非常不客气。小角温和地说:“我没有遗憾,因为我有你。”洛兰一下子语塞,满肚子的烦躁不安都烟消云散,她努力绷着脸,做出严肃的表情。小角往前走了一步,虚抱住她,“别担心,我会为你打败奥丁联邦。”洛兰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除了战争资料,不要再去查找辰砂的信息。等战争结束后,我会告诉你一切。”“好。”小角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一年后。英仙二号星际太空母舰按兵不动,依旧在H3728星域,和北晨号星际太空母舰对战,似乎阿尔帝国仍然坚持着蚕食战略,想要慢慢熬死奥丁联邦。但在另一个星域,林榭号战舰率领其它上百艘战舰经过空间跃迁,正在隐秘地靠近奥丁联邦所在的奥丁星域。林榭号战舰。指挥室。小角向林楼将军汇报:“将军,再往前进就是奥丁星域外围,很难隐藏行踪,奥丁联邦迟早会察觉。”林楼将军表情凝重地拍拍小角的肩膀:“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接下来的一切交给你了。”“将军?”林楼将军笑了笑,说:“战场上最忌讳两个指挥官,为了避免我站在一旁忍不住发表意见干扰到你,我索性就不看了。”小角一直知道林楼将军赏识他、支持他。可以说,他能越级提拔,站在这里指挥这场战役,完全就是林楼将军在保驾护航,但没有想到他会信任到完全放权。林楼将军鼓励地说:“我当了一辈子军人,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战役,见识过这个星际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家们,我很清楚自己的水平,这场战役交给你指挥,比交给我自己指挥,我更放心。放手去干,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很多时候,鼓励信任是比谩骂攻击更强大的力量。小角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双腿并拢站直,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林楼将军回礼,带着副官离开了指挥室。小角看着眼前的全息星图——浩瀚的太空中,繁星闪烁。阿丽卡塔星是其中最美丽的星球,大小双子星环绕着它,像是忠实的侍卫一般守护着它。自从奥丁联邦建国,几百年来,再无人能突破大小双子星的防线,袭击到阿丽卡塔。对所有异种而言,阿丽卡塔不仅是他们自由平等的家园,更是他们精神依托的伊甸园。现在,他却要亲手撕破阿丽卡塔的宁静美丽。小角的手按在控制面板上,向所有战舰发出召集警报。他眼神冷漠,语气坚定:“我是林榭号战舰的舰长肖郊,本次战役的指挥官。预计二十四个小时后到达奥丁星域,全体都有,全速前进。”所有战舰成倒V字排列,以林榭号战舰为首,开足能源,全速前进。

北晨号星际太空母舰。办公室内,左丘白正在研究最近几个月的战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最近几个月的战役,林坚依旧维持着谨慎小心的指挥风格,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左丘白却突然失去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才是真正的林坚,之前一直有一个对手隐藏在林坚身后和他交战。如果他的直觉是对的,那个对手现在去了哪里?左丘白心里隐隐不安。如果不是楚墨对人类另有作战计划,需要他配合阿尔帝国的蚕食战略,慢慢拖延时间,他倒真想发动一场猛烈的攻击,逼迫出林坚背后的秘密。左丘白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决定联系楚墨,提醒他注意。————·————·————奥丁联邦,阿丽卡塔星军事基地。审讯室。楚墨正在亲自审问抓捕的间谍。经过将近一年的折磨,紫姗遍体鳞伤,形容枯槁。自从知道紫宴还活着后,楚墨就知道紫宴留有后手,并不惊诧奥丁联邦境内有紫宴埋伏的钉子。但是,他没有想到这颗钉子是紫姗——奥丁联邦信息安全部的部长,执政官楚墨的未婚妻。五十年的相处,他对紫姗虽没有浓情蜜意,却也是诚心相待、悉心教导,看着她从一个天真热情的单纯小姑娘慢慢变得沉稳干练。这个女人不是他所爱,却是他耗费了心血培养的妻子。他以为五十年的时间已经培养出足够的感情,甚至想过,在实验成功时两人结婚,以一个盛大的婚礼作为人类旧纪元的结束、新纪元的开始。楚墨自嘲地苦笑。他居然一手培养了人类历史上最高级别的间谍。不过,如果不是这么高级别的间谍,也不可能窃取到他的实验机密,并且成功地传递出奥丁联邦。他一直很谨慎小心,为了保证实验的机密性,每个参与实验的研究人员不但接受过严格的背景调查,还受到密切监控。所有研究员都不能随意离开研究基地,个人终端也都经过特殊设置,只能在奥丁联邦星域内接收和发送信号。紫姗本来不可能接触到研究信息,但她是执政官的未婚妻,和他在一起已经将近五十年,他们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恩爱情侣。她利用所有人的麻痹大意,窃取了信息。当楚墨发现异常时,加密信息已经层层传递,送出奥丁联邦。楚墨立即派人追踪。几个转交信息的人应该是职业间谍,一旦完成任务就服毒自尽了。手脚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紫姗却因为行事还不够狠绝,没有当机立断,竟然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孤儿院,和曾经照顾过她的老师告别,结果耽误了时间,在自尽前,被他救下。楚墨激怒,把她交给特工,让他们审问。经过长时间的审讯,不管是严刑拷打,还是药物诱问,紫姗都不肯招供。紫宴在哪里?紫宴的目的是什么?奥丁联邦内部还有其他间谍吗?所有问题,紫姗都一口咬定“不知道”。楚墨只能亲自审问。其实,他已经拼凑出事件的大致经过,肯定紫宴为了获取这条信息,已经动用所有力量,奥丁联邦政府内不可能再有他的钉子。现在,他更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紫姗这么多年能伪装得天衣无缝骗过他?为什么紫姗会宁愿做叛国者,也不愿做执政官的妻子?紫姗双手双脚被缚,无力地靠坐在刑讯椅里。楚墨坐在紫姗对面,用手指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凌乱头发梳拢到脑后,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囚服。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一点都没有弄痛她。紫姗沉默地看着楚墨。她记得,真正和楚墨熟悉起来,是她成年生日前,去找他做手术。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有一双灵巧温柔的手,一定会对自己的女朋友很体贴。后来,她的猜测得到了验证。楚墨是个很周到体贴的男人,即使在床上时,都会处处以她的感受为先,尽力让她愉悦。楚墨平静地问:“这几十年,我对你不好吗?”紫姗虚弱地摇摇头,“你对我很好。”“你伪装得真好,我一开始并不信任你,但五十年了,我以为时间自然会验证一切,我已经足够了解你。”紫姗苦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伪装。”她日日生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因为和紫宴的关系,棕离一直盯着她,就算她懂得伪装,也不可能骗过楚墨、左丘白这两个人精。连最优秀的职业间谍在他们面前都无所遁形,她哪里有那本事?楚墨愣了一愣,突然明白过来,“你不是间谍?”紫姗说:“我一直告诉那些特工,我不是间谍,他们却不肯相信。如果我和紫宴有勾结,怎么可能瞒过你?”楚墨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他不是被紫姗骗了,而是被紫宴骗了。紫宴压根没有把紫姗作为间谍培养,也不是紫宴有意把紫姗安插到他身边。当然不管他怎么观察紫姗,都不会辨认出她是间谍。楚墨不解地问:“你不是紫宴的间谍,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件事?”紫姗自嘲地笑,眼中泪光闪烁,“因为他是紫宴!如果有一天,封林突然死而复生,向你提出一个最后的要求,你能拒绝吗?”楚墨缄默。紫姗温和地看着楚墨。这么多年,她知道她得到的温柔,或多或少是因为楚墨对封林的愧疚,他把当年没有机会付出的温柔补偿到她身上。但是,她和他都知道,不管另一个人多优秀,那个人都独一无二。楚墨回过神来,说:“封林虽然是个烂好人,可在大事上非常有原则,她不会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让我背叛奥丁联邦。”紫姗微笑,温柔却坚定地说:“紫宴不会是叛国者!”言下之意,紫宴并没有要求她背叛奥丁联邦,只是要求她背叛他。在楚墨和紫宴之间,紫姗宁愿付出生命,也选择相信紫宴。楚墨压抑着怒火,质问:“紫宴在哪里?”“我不知道。”“紫宴为什么要让你盗取我的实验资料?”“我不知道。”果然和特工汇报的一样,一问三不知。楚墨冷嘲:“紫宴在让你做这件事情时,已经决定牺牲你,你还要帮他隐瞒?”紫姗的表情十分平淡,完全不介意楚墨的嘲讽,“我在决定帮他时,已经知道自己会死,我只需要知道他肯定有他的原因,别的事情我没必要知道。”紫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人找到我,告诉我他还活着,希望我能帮他做件事。我知道自己很怕痛,意志也没多坚定,我怕万一被抓,熬不住酷刑和药剂会说出让自己痛恨自己的话,所以我什么都没问。盗取到消息后,我按照事先约定交给他的人,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竟然是这样!紫宴和紫姗五十年没有联系,却敢找她办这么重要的事;紫姗不知道紫宴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却敢无条件相信、以命相付。楚墨脑海内突然浮现出辰砂和封林的面容,心口窒痛。他不能完全理解这种信任,但他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感情,所以他相信这种感情的存在。辰砂对他、封林对他,也曾经全心全意信任,不问因由就可以生死相托。但是,他辜负了他们!楚墨站起来,垂目看着紫姗。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再审问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紫姗知道这是最后的诀别,忍着剧痛挣扎着坐直,礼貌地欠欠身,微笑着说:“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这种周到礼貌的行事风格可不是紫宴的,而是他的。她和他朝夕相处了五十年,和紫宴不过十多年,已经满身都是他的印记,但那又怎么样呢?楚墨一言不发,微笑着转身,离开审讯室。守在门口的特工问:“要立即处死她吗?”“带去实验室,让她的死亡有点意义。”楚墨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嘀嘀。楚墨刚回到办公室,个人终端突然响起蜂鸣音。他看了眼来讯显示,立即接通信号。左丘白的虚拟身影出现,“楚墨,阿尔帝国有可能已经改变作战战略,你要提防闪电偷袭战,他们有可能突然进攻奥丁星域。”“好!”楚墨一口答应了。左丘白诧异,本来还以为要向楚墨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判断。楚墨说:“紫宴在阿尔帝国。”“什么?”左丘白觉得太荒谬了,“你怎么知道的?”“我猜的。”“猜的?”“你想过阿尔帝国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作战战略吗?”“不知道,我只是从事实倒推原因。明明蚕食策略才更符合阿尔帝国的利益,几乎是稳赢,可阿尔帝国突然想和我们正面对决,胜算不大。我完全不明白阿尔帝国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墨说:“英仙洛兰知道我的基因实验了,她为了阻止我发动灭绝人类的计划,只能正面进攻奥丁星域。”“英仙洛兰怎么知道的?”“紫宴让紫姗盗取实验信息。”左丘白惊叹:“紫宴竟然和英仙洛兰合作了。”难怪他们派出乌鸦海盗团满星际搜查紫宴,还重金悬赏,都查不到任何紫宴的踪迹,原来他躲在了阿尔帝国。楚墨一边穿实验服,一边说:“我的实验已经到最后关头,没有余力管战争的事。”“我明白,我会尽快赶回奥丁星域。”楚墨深深看了眼左丘白,转身走进实验室。一道道沉重的金属门锁定,将所有纷扰关在了外面。只要成功培育出基因病毒,不管英仙洛兰有多少千军万马,都是在为他制造便利。还有哪里比战场更适合传播病毒?那些战士的体格越强壮,就越有可能熬过病毒,让人类的新纪元更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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