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月球,第十二章

“你从来没有见过月亮吗?”有一次,有一位教授用讽刺的口气问他的一个学生。
“是的,没有”见过,先生,”学生用更加讽刺的口气回答说,“不过应该说,我曾听人谈到月亮。”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绝大部分生活在月亮照射丁”的人都会象这个学生一样,作这样有趣的回答。多少人虽然曾听人谈起月亮,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至少从来没有用望远镜看过月亮啊!有多少人甚至从来没有看过他们的卫星的地形图啊1
看到了月球地形图,首先有一个特点不能不引人注意。跟地球和火星的布局恰恰相反,许多月球大陆都集中在南半球。这些大陆也不象南美洲、非洲和印度半岛那样,边缘线条那样分明,那样匀称。月球大陆的边缘棱角突出,变换莫测,支离破碎,到处是海湾和半岛。使人很容易想到地形错综复杂的其他群岛,在这个群岛上,所有的土地都分割成许多小块。如果在月球上航海的话,一定特别困难,特别危险,海员在这种波涛汹涌的海岸上启航,水文学家在这些危险的海岸上绘制地形图的时候,实在值得我们同情。
我们还会注意到,月球南极的陆地比北极的多得多。北极只有一块好象小圆帽的陆地,四周都是海,和其他的大陆完全隔离开来①。在南极,大陆几乎覆盖着整个的南半球。因此,月球人很可能已经在南极插上了他们的旗子,可是,不论是那些富兰克林③们、凯思们、迪蒙·迪维尔③们,还是那些朗贝尔们,都还没有到达过地球的这个不可知的地点。
至于月球上的岛屿,真是数也数不清。所有“这些岛屿,几乎部好象是拿圆规划出来的,不是椭圆的就是浑圆的,形成一个辽阔的群岛,几乎可以跟撒在希腊和小亚细亚之间的那些岛屿媲美,古代神话里的那许多美丽动人的传说,给这些岛屿增添了生趣。我们每逢想起纳克索斯岛、泰内多斯岛、米洛斯岛和卡尔帕多斯岛,就会不由自主地拿眼睛寻找尤利西斯①的战舰或者亚尔古人②的“剪羊毛的剪刀。”至少米歇尔·阿当是这样说的:他在月面图上看到的不过是希腊的一群岛屿。在他那两位不那么富于幻想的朋友眼里,这些海岸的形状宁可说象新不伦瑞克和新斯科舍的支离破碎的地形:可是就在这个法国人找到了神话里的英雄的行踪的地方,两个美国人却测定了适宜建立月球工商业城市的地点。
在结束关于月球的大陆部分的叙述以前,我们还应该谈一谈月球的山岳形态。我们能够清清楚楚地分辨出山脉、孤独的山岭、环形山和沟槽。月球上所有高低起伏的地方都在这个区域里。这些山非常险峻。有的地方好象一个无限广阔的瑞士,有的地方又好象一个连绵不绝的挪威,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火成岩形成时期出现的。月球表面所以如此高低不平,是由于这个天体在开始形成时期不断收缩而造成的。月球表面有利于对地质学各种奇怪现象的研究。根据某些天文学家的意见,论时间,月球表面虽然比地球表面古老,但就实质来说,仍然处于新生时期。在这里,原始山脉没有受到水的侵蚀,总的说来,水的侵蚀,年代悠远,能够起一种平整作用。同时又没有受到空气的风化作用,因此山岳的形态永远不会改变。在这里,火成岩不可能变成水成岩,因此月球的山岳形态永远保持着它的原始纯洁性。地球在没有受到潮水和海流的侵蚀,沉积层还没有覆盖地表以前,也是如此。
我们的目光在这些广阔的大陆上漫游了一会儿,就会被那些还要广阔的海洋吸引住。不但这些海洋的形状、布局和形态使人不由得想起地球上随海洋,而且也和地球一样,海洋占据着月球大部分面积。但是这些地方并不是充满流体的海域,而是许多广阔的平原,我们这三位旅客正希望不久就能够确定这些地区的性质。
我们不得不承认,天文学家给这些“海”取了许多至少科学界一直认为奇怪的名字。米歇尔。阿当拿这张月面图和一位斯居代里①女士或者一位西拉诺·德贝热拉克②先生画的“温情图”比较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有理由的。
“只不过现在不再是十七世纪的那种‘感情图,,而是一种‘生活图’罢了,在这里,月球世界一劈为二,一边属于阴性,一边属于阳性。右面是女人的世界,左面是男人的世界!”
米歇尔一面说,一面冲着他那两位只懂散文的同伴耸耸肩膀。巴比康和尼却尔是从和他们那位爱幻想的朋友完全不同的角度来对待月面图的。不过,他们的爱好幻想的朋友也不是毫无道理的。请读者来判断好了。
左边这个半球里有“云海”,人类的理智有多少次沉溺在这个云海里啊。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雨海”,这是人生的无限烦恼汇成的大海。旁边又挖掘了一个“风暴海”,在这里,一个人在和自己的情欲作斗争,然而取得最后胜利的却往往是后者。然后又是失望、出卖、背信弃义和世界上接连不断的苦难,弄得他精疲力竭,他在一生中最后的阶段找到了什么呢?他找到了广阔无边的“幽默海”,总算是在“露水湾”里尝到了几滴甘露!云、雨、风暴、幽默,除此之外,人生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难道不都包括在这四个字眼里了吗?
右边这个半球是“献给女人的”,这里的海比较小,它们那富有说明意义的名称概括了一个女人一生中所有的变化。一个年轻的姑娘俯身凝视着“宁静海”,“梦湖”上映照着笑意迎人的未来。在“酒海”里,到处都是柔情的波涛和爱情的微风!接着是“繁殖海”、“危海”,随后又是“雾海”,不过这个海似乎大小了,最后是“安静海”,所有虚幻的热情、无益的梦想、没有得到满足的情欲都在这里涤荡殆尽,然后跟随着大海的波涛缓缓地流入“死海”!
这一连串名称多么奇怪啊!同时象这样把月球分为两个不同的半球也是非常罕见的!可是两个半球又象男人和女人一样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生活的浑圆球体,被带入大空。难道幻想家米歇尔没有理由用这个方法解释那些古天文学家的幻想吗?
但是,正当他的幻想就这样在那些月球海里恣意奔驰的时候,他那两位庄重的同伴却从地理学的角度看待一切事物。关于这个新世界,他们早已熟记在心了。目前他们正在测量角度和直径。
对巴比康和尼却尔来说,“云海”不过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低洼地带,到处布满了环形山;它占据着南半球西部广大地区,面积为十八万四千八百平方法里,中心位于南纬十五度和西经二十度。“风暴海”是月球表面的一个最大的平原,面积为三十二万八千三百平方法里,中心位于北纬十度和东经四1“五度。中央耸立着刻卜勒①和亚里斯达克②这两条令人惊叹的光芒四射的山脉。
“云海”北面越过几条山脉就是“雨海”,中心位于北纬三十五度和东经二十度:形状差不多是圆的,面积为十九万三千平方法里。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是“幽默海”,这是一个只有四万四千二百平方法里的池塘,位于南纬二十五度和东经四十度。最后,南半球海岸还有“酷热湾”、“露水湾”和“驾尾草湾”,都是夹在深山中间的小湾。
属于女人的那个半球变幻多端,它的特点是海很多,但面积不大。北面有“冷海”,位于北纬五十五度和经度零度,面积为七万六千平方法里,同“死海”和“梦海”接壤,”宁静海”位于北纬二十五度和西经二十度,面积为八万六千平方法里/危海”界线分明,是一个圆海,位于北纬十六度和西经五十五度,面积四万平方法里,好象群山环抱的里海一样。下面是。‘安静海”,位于赤道北纬五度和西经二十五度,面积为十二万一千五百零二平方法里:甫面是“酒海”,面积为二万八千八百平方法里,位于南纬十五度和西纬三十二度,东面是”繁殖海”,这个海面积最大,为二十一万九千三百平方法里,位于南纬三度和西经五十度。最后,在这个半球最北部和最南部各有一个海,北部的叫做“洪堡德海”,面积为六千五百平方法里,南部的叫做“南海”,面积为二万六千平方法里。
在月盘中心,有一个横跨赤道的狭长的“中央湾”,位于:零度子午线上,仿佛是两个半球中间的一个连字符号。
在尼却尔和巴比康眼里,我们能够看见的地球卫星的一面就是这样组成的。他们经过仔细计算,发现月球这个半球的面积是四百七十二万八千一百六十平方法里,其中三百三十一万七千六百平方法里是火山、山脉、环形山、岛屿,也就是月球的坚实部分,另外一百四十一万零四百平方法里是海、湖、沼泽,也就是有水的部分。但是所有这一切,可敬的米歇尔都认为是无关紧要的。
我们看得出来,这个半球只有地球半球的十三点五分之一。但是,月球学家已经找到五万多个火山口了。由此可见,月球表面鼓囊囊的,到处都是裂口,简直象一把漏勺,怪不得英国人赠给它一个不大有诗意的绰号:“发育的奶酪”。
因此,米歇尔·阿当一听到巴比康提到这个绰号,就气得跳了起来。
这就是十九世纪的盎格鲁一撒克逊人对待美丽的狄安娜、金黄色头发的费毕、可爱的伊西斯、迷人的阿斯塔罗斯、黑夜的女王、拉托娜和朱庇德的女儿、满面红光的阿波罗的妹妹的态度。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抛射体逐渐向月球北半球逼近。它如果没有不可救药地偏离了自己的轨道,就应该达到月盘中心,但是现在,这个中心点已经离三个旅客很远了。
现在正是午夜半点钟。巴比康估计他们和月球表面的距离约莫一千四百公里,这个距离比月球的半径大一些,但随着他们向北极前进,距离可能还要缩小。抛射体已经越过赤道,到达北纬十度线,从他们已经在月球图上仔细标明的这条纬度线起直到北极,巴比康可以和他的两个同伴在最好的条件下对月球进行观测。
事实上,使用望远镜,可以把一千四百公里的距离缩短为十四公里,也就是说四法里半。落基山的望远镜能够把月球的距离缩得更小,但是地球大气层大大地削弱了这架光学仪器的威力。因此,巴比康在他的抛射体里举起望远镜,能够看到地球上的观测家几乎无法看到的详细情况。
“朋友们,”俱乐部主席这时用庄严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我们要落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能够再看到地球。但是,我们现在应该进行工作,仿佛这个工作将来总有一无能够对我们的同类有用处一样。我们应该抛开一切忧虑。我们是天文学家。这颗炮弹就是剑桥天文台的空间观测站。咱们来进行观测吧。”
说到这里,精密的观测工作就开始了,他们根据抛射体和这个天体不断变化的距离,忠实地绘下了月面各种不同的情况。
在炮弹到达北纬十度线的时候,它仿佛在沿着东经二十度线笔直地前进。
在这里,必须对进行观测使用的月面图详细说明一下。在月面图上,由于望远镜的物象总是倒影,所以南在上,北在下”,同时也由于倒影关系,自然要东在左,西在右。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如果把月面图翻过来,象我们用肉眼看到的月球一样,则东在左,西在右,这是和地图恰恰相反的。这就是这种反常现象所以存在的理由。观测家站在北半球,如果你愿意,就算是在欧洲吧,他们就会看见月球在他们南面。他们在进行观测的时候,背脊冲着北方,这是和他们看地图的姿势完全相反的。因为背脊对着北方,自然要东在左,西在右了。但是,观测家如果站在南半球,比方说,就在巴塔戈尼亚吧,那么月球的西部自然在他们左面,东部在他们右面,因为他们背后是南方。
这就是月面倒影图的两个主要的方位,也是我们在跟随着巴比康主席进行观测的时候,必须随时留意的问题。三位旅客在比尔和马德累尔的月面图帮助下,能够毫不犹豫地认出收在望远镜视野里的月球部分。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地方?”米歇尔问。
“是‘云海’北部的一个地方,”巴比康回答。“我们离得太远了,无法断定它的性质。这些平原是不是象最早的天文学家所主张的那样、是由干燥的细沙组成的呢?难道是象沃伦·德拉吕先生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沃伦·德拉吕先生认为月球大气层很薄,但是空气的分子很稠密,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在没有权利肯定以前,我们什么也不要肯定。”
在月面图上,“云海”的边缘不人清晰r有人设想这个辽阔的平原是由它右面不远的托勒密、皮尔巴克和呵扎谢尔三座火山口吐出来的岩浆组成的。但是,抛射休在前进,越来越明显地接近了这个地区,“云悔”北部不久就出现了许多山峰。前面耸立着一条光芒四射的山岭,瑰丽异常,山峰仿佛隐在迸射的阳光下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山?”米歇尔问。 “这就是哥自尼山。”
哥白尼山位于北纬九度和东经二十度,高出月球表面三千四百三十八米。这座高山在地球上能够看得很清楚,因此天文学家能够对·它进行很好的研究,特别是在月球进入下弦月和新月时期;因为这时候,它在西面留下一条很长的阴影,可以测量它的高度。
除了南半球的第谷①山以外,哥白尼山独自形成一个最大的发光体系。’它在“风暴海”上孤峰突起,仿佛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灯塔,它那灿烂的光辉照亮了两个大海。在这片月球平原上,它那长长的光束,眩目耀眼,越过了附近一条条山脉,一直伸展到“雨海”,堪称大下第一奇观。在地球上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抛射体象一个放入天空的气球一样,。俯视着这座华丽的高山。
巴比康现在可以看清哥白尼山的主要形势了。这是月球第一流的环形山之一。它也和凌驾在“风暴海”上空的刻不勒山和亚里斯达克山一样,有时好象灰色月盘上的一个明亮的圆点,因此被认为是一座正在活动的火山。其实它也和月球这一面所有的火山一样,不过是一个熄灭了的火山。火山口直径大约22法里。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厉次火山进发的痕迹,四周仿佛布满了火山岩的残片,这样的残片在火山口内部也能够找到。
“月球表面有许多种环形山,”巴比康说,显而易见,哥白尼山属于幅射类火山,如果我们离得更近一些的话,就能够看到内部象刺猬似的耸立着许多圆锥体,每一个圆锥体以前就是一个喷火口。月球有一个奇怪的特点,而且毫无例外,所有的环形山内部都比外面的平原还要低,这是和地球上的火山口截然不同的地方。因此,根据这些环形山底部的弯曲度绘出的球体的直径,总是比月球的直径小一些”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特点呢?尼却尔问。 “不知道,”巴比康回答。
“这种幅射的形状多么雄壮啊!”米歇尔不住口地称赞。“很难想象谁能看到比这更美的景色了!”
“如果机缘凑巧,”巴比康回答他说,“我们到了南半球的话,你会怎样说呢?”
“嘿!那我就要说比这里还要美呢:”米歇尔,阿当答
这时候,抛射体飞上环形山中心。哥白尼山周围几乎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陡峭的壁垒露出了鲜明的轮廓。我们甚至能够看到双层环状突起。四周是灰蒙蒙的平原,荒芜凄凉,凸起部分呈现出一个个黄色的斑点。在环形山内部,有两三个圆谁形的火山口忽然闪烁了一下,犹如藏在首饰箱里的宝石突然发射出耀眼的光芒。北面的壁垒比较低,很可能是火山口的出口。
在经过四周平原上空的时候,巴比康指出许多不大重要的山,其中有个环形山叫做盖一吕萨克山,直径只有二十三公里。南面是一片平坦的平原,没有一个丘陵,甚至连一个土岗也没有。北面则恰恰相反,直到和“风暴海”接壤的地方为止,简直就象一个受到飓风袭击的海面,波涛翻腾,象高山,象丘陵,一浪接着一浪,但是一一下子凝结成了固体。从哥白尼山高峰上向四周幅射的那许多长长的光束照射在这一片平原上,照得四面八方一片雪亮。有几束光束宽达三十公里,长度简直无法测量。
三位旅客对这神奇异的光线的来源展开了讨论,他们也不见得比地球上的那些观测家更高明,谁也无法说明这种光线的性质。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尼却尔说,“这些光线也许不过是一条条能够强烈地反射太阳光的山梁吧?”“不是,”巴比康回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山梁在某种情况下就会留下许多阴影。但是这里没有阴影。”
事实是,这种光线只在白昼的天体在月球对面的时候才出现,但等到太阳光倾斜的时候就看不见了。
“关于这个光束问题,难道没有人能解释吗?”米歇尔间,“因为我不相信这个问题能够难倒那些科学家!”
“是的,”巴比康回答,“赫歇尔①曾经提出一个看法,但是他不敢肯定。”
“那也没有关系。他怎么说呢?”
“他说他认为这些光线也许是冷却后凝成的熔岩流,它们能够在太阳直射下发出亮光。也许真的是这样,但是什么也没有肯定,除了这个以外,我们如果从第谷山附近经过,就能更好地研究光束的原因了。””你们知道吗,朋友们?”米歇尔说,“我们从上面看下去,这个平原好象什么东西?”
“不知道,”尼却尔回答。
“依我说,所有这些纺锤形的熔岩好象随便扔在那里的一把游戏棒。只消一只铁钩就能够一根一根地拉出来②。”
“请你严肃一点!”巴比康说。
“是严肃嘛,”米歇尔安然自得地回答,“好吧!不谈游戏棒,我们假定这些都是死人骨骼。那么,这个平原就是一个广阔无边的万人家,这里安放着一千代已经消逝了的月球人遗骸。你喜欢这个耸人听闻的比喻吗?”
“半斤八两,”巴比康回答。 “那你就大难伺候了!真见鬼!”米歇尔说。
“我可敬的朋友,”讲究实际的巴比康回答,“在我们还没有弄清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知道它们象什么,又有什么用处呢?”
“说得好!”米歇尔大声说。“你这句话点醒我应该怎样和科学家推理了!”
这当儿,抛射体仍旧以几乎同样的速度循着月球表面前进。不难想象,在这三个旅客当中,谁也没有想到过休息。月球的风景每一分钟都在变化,慢慢地逃出他们的视野。到了早晨一点半钟光景,他们看到了另外一条山脉的山峰。巴比康看了一下月面图,认出了埃拉斯泰纳①山。
这是地球卫星那些数不清的环形山中间的一个,高四千五百米。提到这个问题,巴比康告诉他的朋友们,刻卜勒曾经对这些环形山伪形成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意见。照这位著名的数学家的说法,这些形状好象火山口的洞穴可能是月球人用手挖掘的。
“他们的目的呢?”尼却尔间。
他们的目的也是很自然的!”巴比康回答。“月球人所以进行这种巨大的工程,挖掘这些无边无际的洞穴,那是为了躲避一连十五天直射在他们头上的太阳光。”
“他们倒不蠢呵,这些月球人!”米歇尔说。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想法!”尼却尔回答。“不过,很可能刻卜勒不知道这些环形山多么大,因为挖掘这些洞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月球人是根本办不到的!”
“为什么办不到,因为月球表面物体的重量只有地球上的六分之一”米歇尔说。
“但是,如果月球人的身材也只有我们的六分之一呢?”尼却尔反驳他。
“要是没有月球人呢?”巴比康补充了一句。一句话结束了这场争论。
过了不久,抛射休还没有来得及接近一个适当的地点,进行严密的观测,埃拉托斯泰纳山已经隐藏到地平线丁“而去了,这座山是亚平宁山脉和喀尔巴吁山脉的分界线。
月球大部分著名的山脉都分布在北半球。不过在南半球上也有几条著名的山脉。
下面是以从甫到北为顺序排列的月球山脉表,并注明纬度和主峰的高度:
多菲尔山……南纬84”,高7603米 来市尼茨山…南纬65”,高7600米
鲁克山………南纬20”至30”,高1600米 阿尔泰山……南纬17至28”,高4047米
安第斯山……南纬10”至20”,高3898米 比利牛斯山…南纬8”至18”,高3631米
乌拉尔山……南纬5”至13”,高838米 阿朗贝尔山…南纬4至10“,高5847米
赫穆斯山……北纬8”至21“,高2021米 喀尔巴吁山…北纬15”至19”,高1939米
亚平宁山……北纬14”至27”,高5501米 全牛山………北纬21”至28”,高2746米
里费山………北纬25”至33”,高4171米 厄尔士山……北纬17”至29”,高1170米
高加索山……北纬32至41“,高5567米 阿尔卑斯山…北纬42至49“,高3617米
这许多山脉中间最重要的一条是亚平宁山脉,绵亘一百五十法里,不过不如地球上的山脉长。亚平宁山脉沿“雨悔”东部边缘拖郦而下,北面是喀尔巴吁山脉,长约一百法田
旅客们不可能看到亚平宁山脉的主峰,因为它从西经十度伸展到东经十六度:但是,喀尔巴千山脉从东经十八度一直伸展到三十度,恰巧落在他们的视野里,因此他们可以记录这条山脉的分布情况。

凌晨两点半,炮弹穿过三十度纬线,秘月面的实际距离是一千公里,但是光学仪器可以把这个距离缩短为十公里。现在看起来,炮弹永远不可能在月球表面什么地方着陆了。它的速度已相对减低,对巴比康主席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在这个距离上,必须具有相当大的速度才能够抗得住月球的吸力。因此,这个现象一时还无法解释。再说,他们他没有时间研究这个问题。
高低不平的月面正在旅客的眼底下不停地往后退,他们不愿意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从望远镜里望去,月球表面仿佛只有两法里半的距离。在这样的距离里,地球上的航空飞行家能够看到什么呢?我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地球上飞行从来没有超过八千米的高度。
现在我们忠实地叙述一下巴比康和他的同伴们在这个高度上看到的东西。
现在,月球表面上出现了一块块不同的颜色,关于这些颜色的性质,月面学家现在还没有取得一致意见。一块块不同颜色往往形成鲜明的对照。朱利乌斯。施密特认为,即使把地球所有的海洋完全抽干,月球观察家也不可能在地球各个海洋之间和各个大陆之间,看到地球观察家在月球上看到的这样多的不同的鲜艳色彩。照他的说法,月球上所有叫做“海”的辽阔的平原的颜色,“是深灰之中微微带点绿褐色。有凡个大火山也呈现这种颜色。
巴比康知道这位德国月面学家的看法,比尔和马德累尔两位先生的看法也是如此。有一些天文学家认为月球的颜色只能是灰色。他根据现在的观察,认为他和他的同伴们有权利反对这些天文学家。在有些地方,绿色非常鲜明,朱利乌斯·施密特认为“宁静海”和“幽默海”也是如此。巴比康也注意到,有一些内部没有圆椎形喷火口的大火山呈现出一种蓝盈盈的颜色,好象刚刚磨光的钢板的反光。月球表饲确实是这种颜色,并不象有几个天文学家说的那样,是由物镜的缺点或者地球大气层的干扰造成的。巴比康认为再也不能对这个问题怀疑了。他透过真空进行观测,不可能犯光学上的错误。他认为月球表面各种不同的颜色是一个科学事实。现在这种深浅不同的绿色,是不是应该归因于依靠月球薄而稠密的大气层生存的热带植物呢?他现在还无法回答。
在稍远的地方,他发现一块淡红的颜色,非常引人注意。刚才在一个叫做利希膝贝格山的孤立的环形山内部最深的地方也看到过这种颜色。利希膝贝格山位于月盘边缘的厄尔士山附近。不过他还不能够断定这种颜色的性质。
对于月球表面的另外一个特点,他也不见得更幸运,因为他也同样说不出是什么原因。这个特点是这样的:
原来米歇尔也在巴比康身旁进行观测,他突然注意到几根很长的白色线条,被直射的太阳光照得非常明亮。这是许多明亮的沟,和不久以前的哥白尼山的光束完全不同。线条都保持平行。
连一向沉着的米歇尔也不由得嚷嚷起来了。 “你们瞧!耕地!”
“耕地?”尼却尔说,他耸了一下肩膀。
“至少总是几条犁沟,”米歇尔反驳他。“可是,他们是多么了不起的农夫呵,这些月球人,还有,要耕出这种沟来,他们的耕犁要驾上多么大的牛啊!”
“这不是犁沟,”巴比康说,“是沟槽。”
“就算是沟槽好了,”米歇尔柔顺地说。“不过,在科学世界里,沟槽是什么意思?”
巴比康立时就把他所知道的关于月球沟槽的情况告诉了他的同伴。他知道,这是在月球山区以外的地方经常能够看到的沟:这些沟往往是孤独存在的,沟长四公里至五十公里不等,沟宽一千至一千五百米,并且沟的两边是绝对平行的。他的知识就到此为止,至于它们是怎样形成的,它们的性质是什么,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巴比康举起望远镜,对这些沟槽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他注意到沟槽的边缘非常陡峭。这是很长的平行壁垒,如果稍微加上一点想象力,我们就会认为这是为月球工程修建的防御工事。
所有这些不同的沟槽,:有的笔直,好象一条条墨线,有的微微弯曲,但两边保持平行。有的互相交叉,有的穿过火山口。在这里,它们穿过环形山内部低地,例如波西多尼奥斯山和佩塔维奥斯山;在那里,它们又在“月海”上划了一道道口子,例如“宁静海”。
这些自然现象必然会刺激地球上的天文学家的想象力。早期的观测没有发现这些沟槽,不论是爱尔维修、卡西尼、拉希尔还是赫歇尔,显然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一七八九年,施勒特尔关于沟槽的报道第一次引起了科学界的注意。以后又有另外许多科学家在这方面进行了研究,其中有帕斯托尔夫、格鲁伊图伊森、比尔和马德累尔。现在沟槽已经增加到七十条。我们虽然弄清了它们的数目,但仍然无法确定它们的性质。当然,这不是防御工事,但也不是干涸的河床,因为,一方面,月球表面的水那么轻,不可能冲成这样的决口,另一方面,有些沟槽往往爬上地势高耸的火山口。
不过,我们应该承认,米歇尔·阿当倒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无意之间和朱利乌斯·施密特夫于这个问题提出的看法不谋而合。
“我们为什么不能说,”他说,“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只不过是一种植物现象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巴比康问。
“请你别动气,我可敬的主席,”米歇尔回答。“这些好象防御工事的黑线,难道不可能是栽植成行的大树吗?”
“你真的相信植物说?”巴比康问。
“我真的相信,”米歇尔·阿当回答,“我能够解释你们这些科学家无法解释的东西!我的假设至少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能够说明为什么这些沟槽会周期性地消失或者好象消失。”“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些大树落叶的时候,我们就看不见它们,等到又长出树叶的时候,我们又能看见它们了。”“你的解释倒是很巧妙的,我亲爱的伙伴,”巴比康回答,“只不过我们无法接受。”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应该说,月球表面没有季节变化,因而也就不可能发生你所说的植物现象。”
事实上,月球的轴倾斜度很小,因此在每一条纬度线上,太阳的高度几乎永远保持不变。在赤道地区,太阳几乎永远要经过天顶,而在两极地区,太阳又几乎永远不会升到地平线以上。因此,根据地区不同,永远是冬天、春天、夏天或者秋天,在木星上也是如此,因为木星的轴和它的轨道的倾斜度也很小。
这些沟槽到底是怎样产生的呢?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一定是在火山口和环形山形成以后产生的,因为有许多沟槽是突破环状壁垒进入火山口和环形山的。因此,它们可能是在最后的地质学时期产生的,只能归因于自然力的膨胀。
这时候,抛射体已经接近四十度纬线,对月面的距离决不可能超过八百公里。现在出现在望远镜视野里的物体仿佛只相隔两法里。在这里,耸立在他们脚下的赫利孔山,高五百0五米,左边是许多圆鼓鼓的小山卜就叫做“鸳尾草湾”,位于“雨海”边缘。
地球大气层的透明度必须提高一百七十度,天文学家才能够对月球进行这样圆满的观测。在这抛射体飘浮在其中的真空里,在观测家的眼睛和被观测的物体中间没有任何流质。此外,巴比康又把被观测的物体距离缩短到威力最大的望远镜从来没有达到的距离;不论是约翰·罗斯的,还是落基山的望远镜都没有达到这个距离。在这么有利的条件下,他总可以解决月球的可居住性这个重大问题了吧。但是他仍然没有找到答案。他能够看到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矿野和北面许多干燥的高山。没有任何可以泄露人类手工的工程,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人类曾经存在的废墟。连可以说明生命存在的,哪怕是次一级的动物的集群体也没有。哪里也没有运动。哪里也没有植物的迹象。统治地球的有三界,统治月球的只有一界:矿物界。
“哎呀!”米歇尔·阿当神情沮丧地说,“难道连一个人也没有吗,”
“没有,”尼却尔回答,“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头动物,没有一裸树。不过,话又说回来,说不定月球的大气层都逃到洞穴里、环形山或者甚至另外一面月球上去了,我们不应该过早地下结论。”
“再说,”巴比康补充说,“不论你的眼多尖,离开七公里以上,即使有人你也看不见。因此,如果有月球人的话,他们能够看到我们的抛射体,可是我们看不见他们。”
早上四点钟光景,抛射体进入五十度纬线,距离已经缩短到六百公里。左面是一条婉蜒曲折的山脉,在明亮的阳光下,照得轮廓分明。右面则恰恰相反,地势低洼,有一个很大的漆黑的洞,仿佛是在月球土地上钻出来的一口深不可测的黑井。
这个洞就叫做“黑湖”也叫做“柏拉图①山”,这是一个很深的环形山,在地球上,当月球进入下弦月和新月时期,阴影投到西边的时候,我们可以对这个黑洞进行适当的研究。
这种黑颜色,在地球卫星上是很罕见的。我们只在北半球“冷海”东面的思底弥翁①环形山深处和黑夜天体东部边缘赤道上的格里马尔迪环形山谷底看到过这种颜色。
柏拉图山位于北纬五十一度和东经九度,长九十二公里,宽六十一公里。抛射体未能飞过这个广阔的洞穴上空,巴比康觉得很遗憾。真该对这个深渊测探一下,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神秘的现象呢。现在只好忍耐了。我们不能指挥气球,更不能指挥炮弹,特别是在我们被关在炮弹里面的时候。
早上五点半前后,抛射体终于越过了“雨海”的北部边缘。现在左面是拉孔达米纳③山,右面是丰塔内尔③山。在这一带地区,从六十度纬线朝北,完全是山区。望远镜现在可以把抛射体和月面的距离缩短为两法里,比勃朗峰④还要低。这里到处都是山峰和环形山。在七十度纬线上耸立着菲洛拉于斯山,高三千七百米,火山口呈椭圆形,长十六法里,宽四法里。
从这样的距离望过去,月盘的风景显得很古怪。这里的条件特别差,同时也和地球的条件大不相同。
月球没有大气层,也就是说没有环绕月球的空气,关于缺乏空气的后果,我们前面已经交代过了。月球表面没有晨曦和暮霭,仿佛在漆黑一团的黑暗里点了一一盏灯,黑夜突然变成了白昼,灯灭了,白昼又突然变成了黑夜。从冷到热也没有一个过渡阶段,因为温度往往突然之间由沸点降到冰点。
缺乏空气另外还有一个后果:凡是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绝对的黑暗。地球上有一种现象叫做光的扩散,空气可以保持光线半明半暗,有黄昏,有黎明,有阴影,有半阴影,有黑白画法表现的一系列魔术般的不同强度的颜色。但是在月球上,没有这种光的扩散作用。因此只有黑和白这两种颜色在互相交替,形成鲜明的对照。一个月球人只要太阳光照不到眼睛,就看到天空绝对黑暗,在他看来,星星也好象在漆黑的夜晚里发光。
至于这种奇异的现象能够在巴比康和他那两个朋友的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象,那就只好让读者去揣摩了。他们已经看得眼花潦乱。他们看不到事物的相对距离。月球的风景没有光明和黑暗的柔和阴影,地球上的风景画家简直束手无策了,一张白纸上洒上几十个墨点,如此而已。
直到抛射体越过八十度纬度线的时候为止,月球的风景仍然没有任何变化。现在离月球表面只有一百公里。到了早上五点钟,离焦亚①山不到五十公里的时候,下面的风景仍然如此,现在望远镜可以把这个距离缩短为八分之一法里。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够到月球。炮弹显然很快就要撞在月球上,哪怕是撞在北极上也好:北极明亮的顶端这时已经浮现在天空黑色背景上了。米歇尔·阿当想打开一个舷窗跳到月球上去。从十二法里高的天空跳下去!他可不在乎。再说,这也是一个徒劳无功的尝试,因为,如果抛射体不能到达地球卫星,‘那么,米歇尔由于他本身的运动作用,也和抛射体一样达不到目的。
六点钟的时候,月球北极出现了。在他们眼底下出现的月盘,一半受到强烈的阳光照射,另外一半隐在黑暗里看不见了。抛射体穿过了耀眼的光明和绝对的黑暗的分界线,突然沉入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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