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美高梅游戏平台网站,张相国夤夜议朝局

  老秀才当众出丑,被大家搜出了证据,羞得他满面通红,没了立足之地。在当时那个社会里,讲究的是读书人要一心读书,寻花问柳已经是受人耻笑的事了,这老头子还出入公门帮人家打官司,那就更让人看不起了。那老秀才被人拿住了证据,状纸也不捡了,绣鞋也不要了,顾不得丢人现眼,爬起身来狼狈而逃。

  在室亲王弘历府上,吴瞎子说起了端本家的来历:“他们是前明年间败落的二百年的大世家啊!历年来,改名换姓,以保镖为生,直到康熙三十年才封刀。后来,便聚族习武种田,不再扬手江湖。不过,他们家的牌子太亮了,每逢年节,各地的绿林镖局子和黑白两道的朋友们,还都要给当家的拜贺送礼。去年老太爷过世,临死前吩咐说,‘以后江湖上的事情,谁要再插手,就立刻轰出家门。太平盛世,习武只是为了健身,种田吃饭比干什么都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嫣红和英英说,“爷别看她们现在有了身份,可老爷子生前规矩大,她们恐怕连个回门的地方都找不着了。”

  三阿哥弘时来到廉亲王府。正颜正色地向在座的众位王爷传旨说:“允禩、允禟、允禄并东来诸王,明日由西华门入觐候见。钦此!”

  贾士芳啐了他一口,又左顾右盼地向在座的人问:“还有谁不服气?站出来公开说,不要在心里头嘀嘀咕咕的!”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中的馒头团弄着,面屑纷纷落下,又用口一吹,只听“当嘟”一声响,撒在桌上六个银角子。他傲慢地看着惊奇万分的人们说,“这不是偷的,乃是我在沙河店里与人猜枚玩,赢了几位江湖好汉的。当时扔在了河里,想不到今天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够不够?要不够我就再来点。”说着,用手向空中一抓,又是一枚银角子掉在桌上。

  弘历叹道:“这位老爷子深通养身活命之道啊……”正要往下说,就见邢家兄弟押着铁头蚊走了进来,便停住了口,直盯盯地看着这个铁头蚊。黄河风涛中,曾听到过他喊叫过两声;槐树屯里也只是远远地瞧过一眼。此刻铁头蚊近在眼前,才知道他不过三十岁上下,生得白白净净,半点凶相也看不出来。只是,他个头虽小,一双眼睛却骨骨碌碌地乱转,露出了不安份的模样。弘历问他:“你为什么叫‘铁头蚊’,是你的头特别结实吗?”

  “万岁!”众人叩下头去。

  墙角处有个年轻人看得呆住了,他走上前来说:“贾神仙,你真了不起。假如你能当众把今科的考题说出来,在座的一定得感谢你。”

  “小人原名叫范江春,水里营生马马虎虎还是不错的。江湖上有人损我,叫我‘泛江虫’,这太难听了。有一次在水里讨换一船瓷器、几个兄弟下凿子也没凿沉它。我一个猛子潜过去,在水下把船撞了个大洞,从此就有了这个浑名儿。”

  弘时又满脸堆笑地说:“八叔和诸位王爷请起,皇上一直在关念着大家。皇上再三表示,说要分别前来探望的。可如今十三叔病重,他自己身上也时不时地发热,实在是分不开身,才让我先来关照众位一下,希望大家不要生了怨望之意。好在明天就可以见面了,请多多保重吧。”他回头又冲着允禄说:“十六叔,皇上说让我见见您。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眉目,咱们先走一步如何?”

  贾士芳笑着说,“今科的考题我当然知道,可泄露出去是要犯律条的。其实考上考不上,全在自己,该考上的,用不着猜题;不该考上的,我就是说了也没用。就像你,我就敢说你四十岁之前与功名无望。过了四十岁再来考,或者能中个副榜。你这一生,也就这么大的前程了。”

  弘历带着微笑说:“你一生作孽不少啊!不过,只要你好生承认,是谁出谋造意,又是谁勾结了江湖上的人来取我性命的?本王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少不得还你一个正经的出身。”

  众位王爷齐声称谢,又送到大门口,看着允禄跟着弘时一同出门,又一齐上了大轿,这才转了回去。一路上弘时呆呆地坐着,一声也不言语。允禄在心里算计着,皇上有什么话要让三阿哥对我说呢?可他看看弘时,好像压根就没有想说话的意思,自己想问却又无法开口。大轿路过五阿哥弘昼门前时,允禄向外张望了一下,忽然叫道:“三阿哥你快瞧,老五这里大门敞开,全院子的家人们都在忙活着,像是要搭棚子似的。他不是奉旨到马陵峪去了吗,这是要干什么呢?”

  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挤上来,胆怯地问:“我呢……”

  铁头蚊连连叩头说:“谢王爷超生。谁指使我们去干这件事,小的实实不知。这事原来是黄水怪领头的,他说北京有个三王爷,要取一个仇人的性命,银子出到三十万。还说,如果我能在黄河里办成这事,就分给我十万。我想得此富贵,也足可以洗手不干了,就答应了他。那个王府的师爷,我见过三四回。有时,他说是姓课,可过两天又说自己姓王,后来他又说是姓谢。黄水怪失手那天,谢师爷又去找了我,叫我邀集江湖好汉们在陆地上截杀。并且当场就给了我二百两黄金和五万银票,说事成之后,还要再给我二十五万,就是三十万也能商量。结果,我们就在槐树屯和王爷们遇上了。事败之后,李制台追得太紧,我就逃到北京来找那位谢师爷。我先去了老三王爷府,可那里的太监说,府中没有这个人。后来我又寻到了小三爷的府上,门上的人说,谢师爷早就死了,正说着时,又出来一位旷师爷,他说姓谢的没有死,就把我诓到府里了。我也不是没眼睛的人,能看不出他是不怀好意吗?趁着小解,我钻到府中的湖里潜水逃了出来……小的上边说的全都是实话,再不敢有一句欺瞒的。”

  弘时朝外面瞟了一眼,笑着说:“他呀,根本就不想到马陵峪去。离开京城后,他刚走到密云就又回来了。给父皇上了个奏折,说他身子不好,像是肺气上出了毛病,还咯血!下晚我去瞧了他,气色满好的,哪像是有病的样子啊!我狠狠地说了他几句,他似乎是听见了,但仍然是我行我素,他是我的小弟弟,我又能对他怎样呢?”

  贾士芳仍然笑着,却不屑地对他说:“你明天一早,到厕所里去看看就知道了。”

  弘历只听得心动神摇,双目发呆。尽管他早就知道三哥的身边怪事迭出,可一旦证实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能出资几十万两银子,收买黑道人物,穷追数百里,苦苦地想要自己的性命!想着弘时平日那温存揖让、彬彬有礼的模样,他那莫测高深的笑容,弘历竟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事已至此,下边该着怎么办呢?故作不知显然是不行的了,那么,公开揭发他吗?老一代的“八爷党”余波犹存;新一代的“结党案”方兴未艾;曾静的案子还在审理之中,这一直动荡不安的朝局,到哪天才能平静下来呢?可偏偏在这时,又出了一个“三爷谋嫡”的大案子,岂不是让父皇更加伤心难过吗?但事已到生死关头,如果他隐忍着不说出来,不但自己的身家性命难得保住,就是到了父皇百年之后,自己想当个弘昼那样的安乐公,恐怕也是办不到的。他咬着牙,思前想后,终于拿定了主意:我已经让过多次了,杀人可恕,情理难容。有这么一个虎狼心肠的哥子,不管是为君还是为臣,也都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他狞笑着看了一眼吴瞎子和铁头蚊吩咐道:“你们都起来吧。话说透了,我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不除掉后患,我就是把你们抬举出来,也架不住别人还来整治。要想清这个理儿,咱们就好说话了。”

  允禄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唉,年纪轻轻的就这样不争气,真让人看不透。”

  李绂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审视着这位“神仙”。自己身为今科主考,尚且不知道考题是什么,他怎么能大言不惭地公然在众人面前胡说,而且,连谁是第一名都说了出来,这也太“神”了!可是,刚才他在馒头里取银子,揭露那老秀才的隐私这两件事,又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到底真的是神仙,还是在玩弄玄虚呢?他忽然来了兴致,走上前来笑着说:“贾道长,我不是不信你,你说得也太玄了。空中取银,是街头上卖艺的人都能办到的;揭穿别人稳私,只要两人事先做好了手脚也不难。乡试的题目是由礼部出了,奉旨照准,然后密封发到各省学宫里的,你怎么全都知道?这就未免有点令人生疑呀!”

  吴瞎子说:“四爷的意思,奴才们是再明白不过了。江湖上为争个堂主什么的,还投毒下药的打翻一锅粥呢,何况是这样的花花世界?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吧。”

  弘时接下话头:“十六叔这话一点不错,我下午也是这样说他的,可弘昼当时就回了我个倒噎气。他说,要论干得有出息,谁能比得上我们的几个伯伯叔叔?可他们干的得意吗?当着面笑得脸上开花,背过身子去又恨得咬碎钢牙,这种日子是人过的吗?”

  “您先生不信,那是自然的,连主考大人都不知道,何况是别人呢?”说着,贾士芳从酒坛子里倒出三碗酒来,一碗交给蒋文魁,一碗自己端着,却把另一碗递到李绂手里说:“儒家向有为尊者讳的经义,以你的地位来说,我怎能说破了你的真相?咱们随便玩一下吧,请看我手中的坛子,里面有酒吗?”

  “哦,这不能说是我一人的事,至少和你们也都关连着。”弘历慢悠悠地说着:“拿不到那个旷师爷,就说不清河南的事情;河南的案子破不了,李卫和你们都少不了要吃挂落。所以,我决心除掉这个旷某人,这差使就着落在你们俩头上。”

  “真是混账透顶!父辈有父辈的情势,关着子辈们什么了?难道你们不也有自己的事业吗?”允禄说着,突然心中一动,想想身边这位也是皇阿哥,而且还是“长子”,对他说话不能不多留点心。他一边揣测着弘时话里的意思一边说:“皇上身边就只有你们兄弟三个,他身子又不好,儿子不为父亲分忧,叫谁来操这个心呢?”

  “有!”

  吴瞎子一愣:“他要是躲在三爷府里不出来,我们要想活捉他,恐怕是不容易的。”

  弘时答应着说:“是啊,是啊,十六叔说的都对。现如今外面有许多闲话,聒噪得让人心烦。比如有人说,皇上自从得了乔引娣后,每天只顾了和她……怎么怎么的,把身子骨闹成这个模样……那些个话我这个当儿子的说不出口来;还有人说乔引娣是个狐狸精、扫帚星,她走一路就坏一路。在山西,她折腾坏了半个省的官员,把诺敏的小命也搭了进去;后来,她又傍上了十四叔,弄得十四叔狼狈不堪;现在,皇上又把她弄到宫里去了……就是没有那种事儿,可是,叫人家说起来,是个什么名声呢?十六叔,您在皇上面前面子最大,什么话您都能跟他说。得了空的时候,请您劝劝父皇。《三国》里说:‘的卢马’妨主,不要让这妮子再留在父皇身边了。”

  贾士芳突然用一只手伸进坛底,把那个带着花釉的坛子翻了个底朝天!他问李绂:“现在您再看,这酒还有没有了?”

  弘历一笑说:“只能活捉,必须活捉!姓旷的手里走失了铁头蚊,他就得防着自己成为第二个谢师爷,也叫人家灭了口。我断定,他是宁肯逃出去,也不会再留在三爷府的。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俩了,办法嘛,自己去想。”

  允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他也曾听人说过,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乔引娣是个不祥之身,皇上何苦要留在自己身边呢?但是,允禄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雍正只是时时存问关爱着这个女孩子,不但没有让她干什么差使,更没有临幸过她,要劝雍正“远离女色”,这话是断断说不出口来的。想了想又问:“老五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出来办差的吗?”

  李绂惊异得声音都变了:“啊!没有了,坛子都翻过来了,怎么还会有酒?”

  铁头蚊突然一笑说道:“我知道了,那姓旷的在南市胡同养着一个婊子,叫什么李大姐的。咱们在那里捂他,说不定还真能办成了呢。”

  “那倒不是。”弘时的目光看着轿窗外面说,“他对我说,前几天走到密云,遇上了一位异人,叫贾士芳。那个道士告诉他,千万不要再往前走。说你要是继续前进,就一定会有血光之灾。就是回京,也要韬光隐晦深藏不露,在家里躲上一年,才能躲得过这一劫。他听了这话,就立马回京来了。一回来就叫家人们整修门面,大概这就是那个贾士芳教他的法子吧。听说,他还在自己家的后院修了一座高楼,说想出门想得急了,就上楼去瞧瞧外面的景致……唉,听他说得这么神乎其神的,我真是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得。”

  “那么,就请您亲自验证。”说着,把酒坛子往外一倾,那翻着的坛子里竟然流出了琥珀色的黄酒,浓烈的酒香扑鼻沁心。

  吴瞎子也笑了:“好,今天晚上就掏他的窝去!”

  贾士芳这个名字,允禄听得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自己府里也有几个太监闹哄着想请这位贾仙长进府,说是要请他给王爷和福晋们“推推格”,算算命,可都被允禄拒绝了。当年大哥魇镇太子,三哥请张德明的大徒弟进府看相,八哥请张德明推造命的往事,都在他眼前晃动着,他们也一个个地翻身落马了。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哪!自己虽然也真想找一下这个贾士芳,问问休咎寿算什么的。可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住了。现在弘时又提起这件事来,他不由得问道,“听说,你也我过那姓贾的?据你亲自观察,他是不是真的有点本领?”

  李绂看得呆住了:“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

  弘历这天夜里就睡在书房,等着吴瞎子他们的消息。可是,待到日上三竿却还是不见人影,弘历的心里已是十分不安了。就在这时,邢建业走了进来,把当天的邸报送到嫣红的手里。又说:“王爷,刑部里的励大人来了,爷见是不见?”

  弘时冷笑一声说:“有人劝过我倒是真的,不过我不信,也从没请过他进府。身为皇子阿哥,我怎么能同这种东西结交?”

  “哦,这没有什么讲不通的道理。你是儒家,儒者讲的是以文道治人。可是,你应当知道,大千世界万流百川,哪一条不要流到海里?董仲舒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孔子才成为百王之师,这难道不是史实吗?若论刑法文明,治理乱世,也确实只有儒家才能担起这个重任。但大道如同宇宙,周流万世。它高耸入于九天,渊深犹如四海,又岂是一种学术可以包罗起来的呢?”

  弘历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快请进来呀,老励来了,还闹什么客套呢?”说着就去看那份邸报,只见头条就是云贵将军参劾杨名时的奏折,说他“私扣盐税,请旨查拿。”弘历吃了一惊,想去翻杨名时的辩折时,里面却没有。这时励廷仪已经进来叩头请安了,弘历一边叫起一边说:“圣旨上问曾静的那些话,早就一条条地开列清楚了。你问我问,还不都是一样嘛。”

  允禄心里很清楚,弘时说的这些全是假话,但他却把谎言说得冠冕堂皇,倒让人想问也不好再问了。大轿已经来到三贝勒府,二人下了轿子,就见一个太监过来禀道:“贝勒爷,怡亲王府的二爷和钱先生他们来了,奴才把他们让到小书房去喝茶。不知贝勒爷您想不想见?要不,奴才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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