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第十一章

四年前……
“凝夕姐,你好漂亮。等我长大后,你要做我的新娘哦”这是谁的声音,如此的悦耳动听,在我的耳边萦绕不断。
“好,不过你可要快点长大哦”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马上盈满了笑意,然后眼睛的主人重重的点了下头,无比坚定的说”恩,一定“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晶莹璀璨,仿若水晶般透明。这是谁的眼睛?为什么我看不到主人的脸?
可我却记起了看到他的最后的光景……
他浑身是血,正被几只野兽活生生的撕咬着,他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想喊,却叫不出声来,我想过去救他,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具年轻赤裸的身体,被野兽无情的撕成了碎片。
我的双眼顿时血红一片,在这血眼朦胧中,我却看到一个人,面对这幕人间惨剧,发出了冷冷的笑。看着他嘴角弯出的诡异弧度,明明是烈日炎炎,我却只感到周身寒冷,如坠冰窟……
我猛然坐起,却只看到一室的昏暗。我竟然睡着了,而且,又做了那个梦。
用手擦掉额上细密的汗珠,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个噩梦却一直纠缠着我。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替他报了仇,罪魁祸首早已尸骨无存了,他的灵魂却依旧得不到安息?又或者,一直无法安息的人,其实是我?
我轻轻的甩了甩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我轻轻的起身,尽量不吵醒身边熟睡的人,然后走进了浴室。
打开浴室的淋浴器,让温热的水流遍全身,我的情绪才稍微舒缓了一些。唉,每次做完这个梦后,我的情绪就会变得紊乱。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情况依旧没变。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确,接近七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已改变,唯一没变的……是我依旧噩梦连连,而且做的都是同一个梦。
看来,就连时间也无法冲走我的噩梦,因为它在我的记忆里早已生了根,发了芽,甚至开出了罪恶之花。因为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再相信人心……
我仰起了头,全身沐浴在水流中,身体暖了起来,心却依旧冰冷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他抱在了怀中。
“是我吵醒你了?“我回头含笑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醒来之后看不到你,有些担心。我以为你走了”他吻上了我的耳垂
听了他的话,我的笑意更浓了“您真会开玩笑,我能走去哪里?”
他自嘲的一笑“是啊,我还真是杞人忧天呢。从今天开始,你已经属于我了。“
转过我的身体,他的眼睛看着我,柔情无限,问到“怎么现在洗澡?”
“没什么,只是觉得精液粘在身体里的感觉……不太舒服。”我说得直白,而且脸不红,心不跳
他暧昧的笑了“呵,我就是喜欢你的直接了当,毫不矫情造作。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他拨开了落在我脸颊上的湿发,托起了我的下巴柔声说”你知道吗?从你进‘无昼’的第一天,我就对你很有兴趣。可我直到今天才要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您一直在观察我,身份不明的人,怎么能上您的床?“我的语气谦卑恭谨”聪明,那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他紧盯着我的眼睛,神色不明的问
我坦然一笑,”我还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答案。您实在不用如此忌惮我,我只不过是一个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小女人。上您的床,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石先生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我不会笨到自掘坟墓。“
他听到我的回答,满意的笑了”你很坦白,比起那些说着虚伪的假话来迎合我的女人,你更合我的胃口。想要得到的更多,就要看你是否能令我满意了。你能让我对你保持多久的兴趣?跟我最久的床伴只有一个月。
我听后嫣然一笑,玩味的说到“我会努力……破她的纪录””呵,那我拭目以待……反正已经湿了,我们一起洗。”
我淡然一笑,慢慢的帮他解开已经被水打湿的睡衣。我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他胸前的红点,状似无心,实则有意。其实男人和女人一样,胸部都很敏感。他的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了,我却不急于求成,避开了那里。
他有些不满的看着我,我的双手却抚上了他的肩,抬头仰望着他,眼神看似迷离,实则诱惑。嫣红的唇在他的嘴边徘徊,略有略无的划过他的唇角。整个身体像蛇一般贴着他,轻轻磨搓着他的下体。我能感受到他的欲望在不断膨胀,火热而坚硬。
我一直在撩拨他的欲望,却做的若即若离,欲迎还拒。
他有些按奈不住,想要吻我的唇,我却适时的逃开,与他玩起了游戏,他眼中的欲火更盛了。
对于强势的男人,用不着太过迎合,稍微有些小小的抗拒,反而更能挑逗他的欲望,只要拿捏的恰倒好处,绝对是无往不利。
每个人的性情癖好都不同,分析他们的脾性,才能更好的控制他们的心理。说穿了,性爱也不过是一场心理游戏,了解了一个人的性情,不用下贱做作,一样也可以蛊惑人心。
我绝对称不上丰满,也从来不会像浪女那样叫床。可碰过我的男人都会被我诱惑住,而且欲罢不能。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算计着他们。
“每一种付出,都要寻求相等的回报”这是我的处世原则。所以,碰过我的人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我个人认为,这样才叫公平。
乔伊他们都说我冷静的可怕。的确,做爱的时候还能估算人心的人,你无法说她是正常的。
想要我的男人都会把我当成上等的猎物,只是他们想不到,自己会有被猎物吃掉的一天。
当然,眼前的男人也不会成为例外,尽管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就在我的身体要离开他的那一刻,他一下拉住了我。把我按在了浴室冰冷的墙壁上,炽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双眼赤红,伏在我耳边低低的说“韩音,你真是个妖精”
我看着他,巧笑嫣然“谢谢夸奖“
他的眼色一变,马上吻住了我,几乎要把我整个吞下。
然后他抬起了我的一条腿,环在了他的腰上。甚至等不及回卧室,就这样要了我……
呵,再强势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旋司夜,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经过你的一番调教,我都快化身成魔了。只可惜这一切,你都看不到了。
一切平息后,我有些无力的依靠在他的怀里,他拦腰抱起了我
“对不起,把你累坏了”他充满怜惜的轻轻吻了我一下,言语中带着歉意
我虚弱的笑了笑,有时,在男人面前表现的柔弱一点,倒是可以极大的满足他们的征服欲。
清晨,与他的神清气爽比起来,我则明显有些睡眠不足。帮他系着衬衫的纽扣,竟然靠在他身上打起了瞌睡。
他好笑的拍拍我的脸,柔声说“行了,不用你了。今天白天好好睡一觉,我要他们谁都不准进来吵你。”
我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他把我抱到了床上,让我躺下,又帮我盖好了被子。
“宝贝,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陪你。”他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自己系好剩下的纽扣,就出去了。
听到他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却是清明一片。
我走到落地窗前向外望去,看到石龙和他手下的车子已经走远了。
我淡淡一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四个小时,时间倒是很充裕。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扬起了窗纱,带来了一室的清爽,花香四溢。花瓶里插着的玫瑰正在肆意的怒放着,那娇娆的色泽,红的干脆,艳得彻底。
我摘下一朵,拿在手里把玩着,低头嗅了一下,那香气马上沁入心脾。花倒是很美,只可惜,被人拔了刺……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的玫瑰,虽然美丽,却太过脆弱了。
在手里把玩够了,我捏碎了它的花瓣,然后张开了手掌,微风吹过,残破的花瓣立刻飘散了一地,零落凄凉。相信再过不久,它们……就会被人踩成泥。
再美丽的东西,失去了自保的能力,它的下场也不过如此,是不是?

车子一路驶去,一直开到了这个城市的边缘。我按下了车窗,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抬眼望去,路旁那片深远的白桦林在茫茫夜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寥落苍凉……
车子放慢了速度,车头缓慢地拐进了原本几乎要隐藏在繁茂枝叶当中的岔路。刚到这里,透过挡风玻璃就看见路边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白色的图腾,是龙形的图腾,那是轩辕家的印记……
这块石碑相当于一条边界,告诉到这里的人们,前面的路还有两旁森林下的土地都属于这里的主人-轩辕家的继承人,我的哥哥,轩辕凝宇。
车在直行了大约三十分钟后,转过了一个弯路,两旁繁茂的树木突然分开,霍然开朗,一座完全中式复古风格的庞大建筑,有些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在这个完全西化的欧洲国家,修建一座规模如此宏大的中式建筑,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就是轩辕家历代当家人居住的地方,是我和宇的祖辈留下的产业,轩辕家的根基。
这座城堡历经多年的风雨飘摇,已经被整修翻新了不知多少次,可是,它的整体风格却一直未变。
轩辕家历尽的荣辱兴衰,它是最好的见证,仿佛一位老人,诉说着百年的沧桑。看到它,你会有一种时空交替的错觉……
这座城堡,过去属于我的父亲,而现在,它属于宇。
我们的车最后穿过弯曲的灌木丛中的车道,停在了城堡大门前,一个黑色的镂花铁门,人们的视线可以穿过这里,看着千米之后那座古色古香的建筑。
车子等了一下,铁门旁出现极细的激光束扫描车前面的隐形标致,一分钟后大门缓慢打开,车滑了过去。
这座城堡的前半部分,是当家人处理帮内事物的地方,总堂,刑堂,地牢,武器组……都设在这里。这是赤宇的总部,最尖端的武器,最优秀的人才都集中在这里,在外面找不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城堡的后半部,才是寓所。是历代的当家人和其家眷居住的地方,现在,我和宇住在那里,还有和我一直形影不离的乔伊。
我们的车行过一片花海,黄色的玫瑰花,是宇的母亲的最爱。经过这么多年,这里一直都没变过。
车子穿过了花园,来到了总堂。 “元旭,谢谢你来接我,先回去吧。”
元旭他们有自己的寓所,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我不会让赤宇的其他人见到他们。
元旭点点头,掉转车头走了 我和乔伊走了进去……
这是城堡的主体建筑之一,房子的举架很高,大厅设有四个刻着雕金盘龙的金柱,大气又不失典雅。
我们来到议事厅,还没进门,就听见杜仲年慷慨激昂的声音从厚重的门里穿出来
“宇少爷,你现在是赤宇的当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决定的?那些泰国人可是很有诚意的,他们愿意以低于市价的百分之十的价格,把那批货卖给我们。要是,你的祖父还在的话,他是决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赚钱的机会的,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听后摇了摇头,这些人竟然还不死心 门口的守卫看到我,有些惊讶“二小姐”
我点点头,他们为我打开了门,我走了进去,乔伊跟在我的后面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起来,刚才还争的面红耳赤,垂胸顿足的杜仲年看到我略微一楞,随即也坐了下来,气氛因我的突然到来而凝固住了……
我了然一笑,向各位长老点头示意,刚才吵的还很凶的那几个人怯怯的回应我,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艳,畏惧,和……隐隐的不屑,一向如此,我见怪不怪了。
“凝夕,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沉稳而又温和的声音响起
坐在议事桌首位的宇站了起来,笑着迎住我。在这里,也只有宇是真心希望我回来的。
“定好三个月,这次我可没逾约”我笑着回应他
他却皱起了眉毛,撩起了我的一绺长发问到“怎么把头发弄成了这种颜色?”
我这才想起来,为了混进“无昼”,我把几绺长发挑染成了酒红色,刚才回来的匆忙,把这件事忘记了。我现在的样子,在一向循规蹈矩的宇的眼里,一定很颓废。我歉然一笑
这时,宇的眼睛里却迅速闪过了一丝痛楚,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我的脖子“凝夕,你……”宇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他又看到了什么?我低头一看,才明白……是石龙留下的吻痕,虽然这件衣服的领口不算低,可是依然无法全部遮住……
我对他笑了笑,说到“先让我上完香再说”
议事厅坐北面南的墙壁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金色龙形图腾,图腾下供奉的是历代当家人的牌位,第六个牌位就是我的父亲-轩辕启
我绕过了宇,走到牌位前,点燃了三炷香,深深鞠三躬,然后用双手奉上香。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了议事桌首位左边的第一把椅子上,那是我的位子,乔伊则站在我的身后。
“刚才还没进门,就听见各位叔叔伯伯争的很凶,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笑着问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最后,还是杜仲年忍不住了
“二小姐,我们是在和大少爷商量,跟泰国人合作的事情。大少爷说要征求您的意见,您看这事……”
“跟泰国人合作?当然可以”我笑着说 宇惊讶的看着我“凝夕……”
“我就说嘛,以二小姐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钱不赚呢?那这批货我们就接了?“杜仲年脸上的笑容像花那么灿烂”当然可以接,我们赤宇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走私,军火,贩卖人口,地下赌庄……以赤宇现在的武力和财力,如果几位叔伯有兴趣,我们参与政变都行。”
大家一哄而笑,气氛缓和了不少,杜仲年更是冲着我频频点头称是
“但……有一样不行--毒品。我父亲说过,赤宇不能再碰毒“我话锋一转,屋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杜仲年马上变了脸色,我对他宛而一笑”杜伯伯,你说的货……该不会真的是毒品吧?“”二小姐,你这是在耍我“明白了我的意图,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语气极为不满”是你自取其辱!“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慢条斯理的说”赤宇绝不再碰毒,这是我父亲生前立的规矩。你现在要宇重做这种生意,就是要他忤逆父亲的遗愿。他不同意是天经地义的,你却诸多不满,你到底有没有把轩辕家的人放在眼里?在赤宇你是前辈,难道连这种浅显的道理也要我来教你?“
几句话咽得他哑口无言,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完全没给他留情面”哼,你也敢自称是轩辕家的人?不过是个没名份的私生女,人尽可夫的烂货“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示意他别在闹下去了,可是此时的杜仲年已经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了……”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影堂最擅长什么,咱们大家心知肚明。不就是靠着在床上的那点本事吗?轩辕凝夕,你嚣张什么?“
面对他的口无遮拦,咄咄逼人,宇的脸色已经变了。我却好象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为了配合石龙的口味,我在每个指甲上都画了一朵红色的玫瑰,师傅画得很好,但我仍然不喜欢……
我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杜仲年的惨叫声已经响了起来,乔伊……剁掉了他的四个手指,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宇。
我看着跪在地上,捂着手惨嚎不止的杜仲年,优雅的一笑,语气极为平和的说”我一向允许别人对我不屑,但是……别表现出来。“
其他人终于反映过来了,平时和杜仲年一个鼻孔出气的几个老家伙马上拍案而起”二小姐,这太过份了。纵使他在言语上冒犯了你,可他毕竟为你们轩辕家卖命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能用这种极刑。“”就算要罚,也应该经过刑堂,怎么能在历代当家的人灵位前动私刑呢?“”是啊,这太不把我们这些长老放在眼里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抗议声此起彼伏,宇的眉毛皱了起来,显然,他也觉得我有些过份”乔伊,这次是你的不对“我缓缓的开口”既然已经剁下来了,为什么扔在那里暴殄天物呢?拿去喂狗!“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我想他们一定认为我简直不可理喻
乔伊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帐本,然后捡起桌子上血淋淋的手指,出去了。我想,他应该是真的把它们拿去喂狗了,他对我的命令向来是贯彻始终。
我把帐本扔在桌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疼得几乎昏厥的杜仲年说到“很眼熟吧,这是你的私人帐簿。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吞了赤宇四忆公款。”
“杜伯伯,你也满精明的嘛。替你管过帐的人都被你割掉了舌头,弄聋了耳朵,刺瞎了双眼,剁掉了双手。你可真够狠的,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吗?哦,对了。因为算命先生说过,你一生杀戮太重,如果再造杀孽,必有血光之灾是不是?那么他有没算到,你今天会断四个手指呢?你再猜一猜,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杜仲年那死鱼般的眼睛充满了惊讶和恐惧,其他的人也是目瞪口呆
“二……二小姐,念在他曾跟随过你的祖父,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叔伯辈的,你就绕他一命吧”还真有人敢为他求情
我笑了“谁说要他的命了?杜伯伯,你不是跟随过我的祖父打江山吗,那他是怎么惩罚那些监守自盗的人,相信您还记得吧?”
杜仲年的脸已经死灰一样的惨无血色,祖父当年的狠辣毒绝堪称举世无双……
“凝夕,算了。人都已经废了,饶他这一次吧。”宇开口了
听到宇为他求情,杜仲年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宇的裤脚,惨嚎着
“大少爷救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凝夕,你看……”宇为难的看着我,他眼中的意思我最懂
我在心里默默的摇头,宇,你心太软了。我知道,你是想给这些老人留些情面,但对有些人是不能留情的,特别是像杜仲年这种善于见风转舵,卑鄙无耻的人。
今天你饶了他,一旦让他东山再起,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你这是在姑息养奸……
可是,宇既然说话了,我就不会逆他的意思
我瞥了一眼像狗一样趴在宇脚下的杜仲年,冷冷的说到“当家人可怜你,今天饶你一命。吞了赤宇多少,全都给我吐出来!””还有,赤宇不再碰毒,这是死令。别在依仗自己是赤宇的老人就倚老卖老,影堂的人是没什么本事,不过杀你……不用在床上“这话既是说给杜仲年,也是说给其他长老听的。
“是,是,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其他的人战战兢兢的回答着,扶起已经快昏死过去的杜仲年跌跌撞撞的走了……
送走了那一干人,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宇从背后拍拍我的肩,我回头给了他一个略带疲倦的笑容
“凝夕,我是不是……又破坏了你的计划?”宇有些迟疑的说
我叹了口气,说到“宇,你太宽容了,有些人会把这当做一种软弱。”
“凝夕,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是他毕竟是你我的叔伯辈的人,我……实在不忍心。”宇的脸上写满了歉意
我默默摇了摇头,这就是宇,永远这么温柔善良,在我们这个充满了血腥的世界里,怎么会有宇这样的人呢?
“宇,不用觉得抱歉。杀一儆百的目的,我已经达到了。杀不杀他也无所谓,不杀他也有好处,我近来树敌太多,就当是做善事。”我出言安慰他,宇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忍
“凝夕,对不起。为了赤宇,竟然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这些责任和压力,本来应该是由我来承担的。”
我笑了”宇,别跟我计较这些,只要快点完成父亲的遗愿,谁做不是一样。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今晚就让我和你一起睡“
我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宇无奈的笑了笑,用手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真拿你没办法“
我笑着钻进他的怀里,闻到了宇清新的气息,略带馨香,这是属于宇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觉得莫名的安心,从小就是如此。
今晚,终于不用再被噩梦纠缠了。
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乔伊”我刚才看见杜仲年活着走了出来,是我眼花了?“他问到”你没眼花,是我放他走的。“”为什么?“他有些惊讶
我淡淡一笑”怕你长夜漫漫,太过无聊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到“明白了。”然后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停住了
“凝夕姐,你今天不回来睡了?”他没有回头
“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我哄你睡觉?”他话里的幽怨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他可从来不撒娇的。
“我懂了”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说他懂了,懂什么了?最近的乔伊越发的奇怪了
看着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挺拔身影,我知道,明天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杜仲年这个人了。
斩草不除根,这可不是我一贯的作风。即使宇替他求情,他也难逃一死。我不介意别人轻蔑的目光,但绝不允许有人侵犯到宇的利益,一丝一毫都不行……
“凝夕……”看我盯着远处的夜色出神,宇在背后轻声的唤我
我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树敌太多又怎么样?成为众矢之的又如何?宇,为了你,哪怕要我下地狱,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即使让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去死,我也在所不惜……

车子怎么会好端端的刹车失灵?自然有人动过。
谁动过?警察在查,龙天佑也在查。调查的结果,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老爷子一向是个好父亲,好到可以为了自己的儿子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隋洋每天像个孤魂一样四处的游荡,颓唐绝望的把人间当成了地狱。
做父亲的自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人抢走了他儿子的东西,他自然要为他抢回来。
死人永远比活人听话,不懂抗争,因为无力抗争。不会背叛,因为失去了背叛的机会。
于是,他亲手导演了这场人间惨剧。
死一个,很好。死两个,成双。女人终究是祸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趁机处理掉也好,断了儿子的念想,免得将来被人掣肘。
可惜,他精明一世,机关算尽。千算万算,却算不明白儿子的心思。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隋洋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去找龙天佑。他也不会想到,隋洋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自己的情敌。他更不会想到,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断送掉的却是独生子的性命。
隋洋终究没有百分之百得到他的真传,他可以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去死,这在他父亲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于是,在他知道结果的那一刻,脑袋里无数根血管同时爆裂。天旋地转后,永远瘫在了床上。
隋洋的葬礼是龙天佑一手操办的,看着热闹,其实除了他的手下,没人来参加。
隋家现在可算得上是家破人亡,镇石倒了,它的没落就成了局势发展的必然。
可悲的是,平时看起来关系颇好的几个堂兄弟,对隋洋的死虚情假意,对老爷子的病莫不关系,却对隋家的产业虎视眈眈。
是啊,人都走了,茶还不凉吗?人情原来可以凉薄到这个地步。
飘云站在摆满鲜花的灵堂里,隋洋的巨幅黑白照片高挂正中央,笑得春光灿烂,栩栩如生。
他一直很爱笑,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没人知道,这笑容的背后,究竟掩藏了多少孤独,多少悲伤,多少不为人知的凄凉落寞。
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从小失去了母亲,即使拥有再多的金钱,也弥补不了内心的惶恐不安。
于是总是喜欢把很多东西抓在手里,因为没有安全感,因为害怕失去。
飘云抬起头,看着照片旁边的悼联: 桃花流水杳然去,明月清风自在游。
隋洋,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这个世界美好多了?如果是,那我真要羡慕你。你解脱了,天地之间,逍遥自在,任意遨游。只苦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我们还要在这里受苦呢。
八月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奥运备战只差临门一脚,倒计时分秒必争。
飘云带着母亲搬回了那间小小的公寓,在阳台养了很多花花草草。闲来没事,就给它们浇浇水,施施肥。日子过得简单而随意。
有时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黄昏的四角天空,静看风吹云动,流光飞舞。直到晚霞满天,隐隐泛青的暮色笼罩整个城市,楼下的理发店总会应景的放一首老歌。
别哭我最爱的人 今夜我如昙花绽放 在最美的一霎那凋落 你的泪也挽不回地枯萎
别哭我最爱的人 可知我将不会再醒 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 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
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悠扬的女声轻轻的飘荡在夏日喧嚣的长街上,飘云抬起脸,泪在脸上,往事就沉在心底。
有时,她会独自一人站在城市的立交桥上,看着下面涌动的车流和霓虹。无限延伸的灯火海洋。还有头顶一片深蓝色的天空,寂寞的发不出声响。
她会轻轻的问自己 我们的悲伤,何处流放……
她很久没有见过龙天佑,他很忙,忙着收拾隋家的残局,解决由隋洋之死衍生的一切变故和威胁。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已经无力支撑,年富力强的龙天佑可以。
卷土重来,声威仍在,不必振臂高呼,也能一呼百应。东山再起,力挽狂澜对他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
对于龙天佑的回归,江湖众说纷纭。有人说他重出江湖是为兄弟报仇,有人说他才是杀害隋洋的罪魁祸首,目的是隋家富可惊人的产业。也有人说他被情所伤,干脆拔慧剑斩情丝,重操旧业。
可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看到隋洋的父亲,这个半身瘫痪悔不当初的老人,辛苦打拼一生的事业被人蚕食鲸吞,落得荣耀半生,老来惨淡的凄凉光景。
兄弟们都说他变了,变得更加高深莫测,不苟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笑的能力。
他最近常常想起以前跟飘云讨论过的那个关于责任的话题。越想就越感到悲伤。
隋洋死了,他活了下来。他牺牲了自己延续了他的生命,那么他该失去什么,来延续他的责任?
他不敢去想。
只是偶尔一个人时候,常常会想起隋洋小时候腼腆害羞的样子,想起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听话表情。那时的他,真的很乖。
想起他们坐在别墅的阳台上,对着清风明月开怀畅饮。
想起他哭着对他说,哥,除了你和飘云,其实我一无所有。
他总是这样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一切都来的很快……
终于在一个紫绯斑斓的美丽黄昏,飘云一个人捧着鲜花,穿着隋洋最后送给她的连衣裙,站在他面前。
那天的天很蓝,远处的山坡开满了大片大片黄色的雏菊。绵延的薄云紧贴着仿佛凝冻的湛蓝天壁。
凝目望去,长空寂寥,双目隐隐作痛。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吹过,树叶在风中瑟瑟低语。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好像从另一个世界远远传来似的。
飘云俯下身,将花放在冰冷的墓碑前,轻轻抚摸隋洋漂亮的脸。
“亲爱的,你在这里还好吗?”
他只是笑,不说话。他总是这个样子,笑着看人的时候,秀长明亮的桃花眼斜飞入鬓,仿佛很邪气,微扬的嘴角又总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稚气。
飘云坐在隋洋旁边,跟他一起,望着远处叠青泻翠的山坡,旖旎的白云。倾听着风和云朵在天空呼啸而过的声音。
“你走了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你父亲病了,天佑回到他原来的位置,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我们终于各归各位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在心平气和的生活,我们过得很好。”
世界一下安静了,从遥远的地方,仿佛传来隋洋轻轻的叹息。他站在时光彼岸无奈而悲伤的看着她。好像在对她说,傻丫头,我有勇气牺牲自己,是希望你过得更好。你为什么不懂?
飘云抬起头,让温暖的阳光轻轻的吻着她的脸,她对天上的人说:
隋洋,我懂。可是,你又懂不懂?
死亡和悲伤,有时会让爱情变得无能为力。我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那么亲爱的,你该如何解救你自己?我宁愿你忘记我,也不想你的余生沉浸在无望的悲伤里。
隋洋,看看我们所在的世界。阴云密布的天空,总有晴朗的时候。刻骨铭心的悲伤,总有遗忘的时候。而我们,总会幸福的……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我的灵魂需要一个出路,我要去寻找那个出路。放心,我会很好的善待自己,善待你用生命来呵护的自己。
在时光的洪流中,即使没有任何人的陪伴,我也会一路摆渡到彼岸。
飘云闭上眼睛,温柔的贴着隋洋的脸,伸出双臂轻轻的抱着他,青石板的寒气驱走了夏日的炎热,她感到清凉,就这样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看到星斗阑干的夜空,满天的星星闪烁着眼泪一样的光芒,慢慢的,星光变成男人的眼睛,却比星星更加明亮动人。此刻,正痛苦的凝望着她在夜风中苍白的脸。
飘云摇摇头,闭上眼睛问自己:“我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我希望这个梦一辈子都不要醒。”
“那就一辈子都不要醒!” 龙天佑将蜷缩在墓碑旁的女人拽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你想怎么样?告诉我。”男人悲哀的看着她,压抑着痛苦的表情,手指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飘云感到男人的愤怒和自己的疼痛,她颤抖着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无力的说:“带我回家吧,天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忽然刮起一阵猛烈的山风,大片黑色的乌云迅速蔓延过山顶。遮住了月亮和星光,身边的世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顷刻之间,暴雨倾盆而下,天地全然变色。
龙天佑将她背在肩上,像高大的父亲背着离家出走的孩子,在瓢泼大雨中摸索着,向山下走去。
飘云紧紧攀着男人宽厚的肩膀,冰冷的雨水击打着他们,她望着前面暗无边际的道路,伤感的问:“天佑,幸福道路总是这么短,我们可不可以停下来,赖着不走?”
龙天佑停住了,忽然笑了一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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